陈默无视了僵立在客厅中央、仿佛一尊惨白蜡像的李倩，径直走向两个紧闭的卧室房门。
第一间，推开。里面是简单的双人床，被子叠得整齐，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缺了口的瓷杯和半截蜡烛。椅子上搭着几件女式棉衣和一件明显是儿童尺寸的、洗得发白的羽绒服。墙上贴着瑶瑶用蜡笔画的歪歪扭扭的太阳和小花。是李倩和瑶瑶的房间。空无一人。
陈默的心往下沉了一分，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退出来，走向第二间卧室。
门把手转动，推开。这间卧室更小，只有一张单人床，一个简陋的衣柜，一张小书桌。房间收拾得异常整洁，甚至可以说是一尘不染，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秩序感。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绫子特有的、混合了皂角清香的温婉气息。陈默的目光迅速扫过——书桌上放着一本翻开的日语旧书，一个用贝壳做的小摆件，那是他以前送给她的。衣柜门虚掩，能看到里面挂着的几件素色衣物，确实是绫子的风格。
但，同样空无一人。
房间里没有绫子，也没有瑶瑶。
一股冰冷的怒意和焦躁瞬间攫住了陈默的心脏，比刚才听到王干事那些话时更加猛烈。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回客厅，目光如炬，死死盯住李倩，声音里已经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只剩下冰冷的质询：“瑶瑶和绫子呢？”
李倩被他那仿佛要吃人的眼神和毫不掩饰的凶狠语气吓得浑身一哆嗦，本就惨白的脸上更是血色全无。她嘴唇颤抖着，眼神躲闪，嗫嚅了半天，才在陈默越来越重的压迫感下，磕磕巴巴地开口：“绫……绫子她……她带着瑶瑶，去……去隔壁串门了……就在402隔壁……403……张姐家……瑶瑶喜欢和张姐家的小孙子玩……”
串门？在隔壁？
陈默紧绷的神经猛地一松，那股几乎要冲顶而出的暴戾和恐慌瞬间消退了大半，但心底的疑虑却并未完全消除。他看了一眼墙上的老式挂钟，晚上七点半多，这个时间，孩子串门倒也说得过去。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但眼神依旧锐利地审视着李倩，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李倩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连忙补充道：“真……真的！不信……不信你可以过去看看……403，就在隔壁……”
陈默没有立刻动身。他转头看向一直守在门口、目睹了全过程的老焉和猴子。
“老焉，猴子，”陈默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你们先带兄弟们回住处安顿。记住我交代的，出去‘放松’可以，但一定要低调，把家伙收好，别惹事，别跟任何人起冲突。安顿好了给我个信儿。”
老焉和猴子对视一眼，都明白陈默这是要处理“家事”了。他们作为外人，确实不便在场，而且兄弟们还在楼下等着安顿。
“明白了，默哥。”老焉点头，“你放心，我们心里有数。那……我们先过去了。”
“去吧。”陈默挥了挥手。
老焉和猴子松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这个气氛压抑的屋子。猴子甚至还对依旧僵立的李倩扯出一个算是安慰（实则尴尬）的僵硬笑容，但李倩根本没看见。
然而，就在老焉的手刚刚搭上门把手，准备拉开门的时候——
门外走廊里，传来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正朝着402室门口而来。
老焉和猴子的动作顿住了，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警惕。这脚步声，不像刚才那个王干事那种虚浮或仓惶，而是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节奏感和力量感。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
紧接着，传来两声清晰、礼貌但带着些许严肃的敲门声：“笃、笃。”
没等屋内的人回应（李倩还愣着，陈默眉头微皱），门外的人似乎听到了屋内的动静，停顿了一下，然后门把手被从外面转动了——门并没有反锁。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张男人的脸出现在门缝外，与正准备开门出去的老焉和猴子，几乎撞了个面对面。
来人年纪约莫三十五六岁，肤色是健康的古铜色，脸庞棱角分明，眉毛浓黑，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坚毅的直线。他戴着一顶端正的冬日军帽，帽檐下是一双清澈但此刻带着明显审视和警惕光芒的眼睛。身上穿着笔挺的冬季作训服，不是王干事那种常服。肩章被大衣领子遮住一部分，但能看出至少是尉官级别。整个人站在那里，如同一棵挺拔的雪松，带着一股自然而然的、经过严格训练和战场、或艰苦环境淬炼过的刚硬气质。
与王干事那种文职干部的油滑或怯懦截然不同。
他看到门内站着两个陌生男人（老焉和猴子），而客厅里，李倩脸色惨白地站在那里，神情惶惑，还有一个面对着他、身形挺拔但散发着冷意的男人（陈默）……这幅景象显然超出了他预想的“正常串门”或“邻里互助”的范围。
这名军人眉头立刻蹙起，眼中警惕之色更浓。他甚至没有理会近在咫尺、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威胁（出于本能警惕）的老焉和猴子，目光越过他们，直接投向屋内的李倩，声音沉稳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和质问：“李倩同志，你没事吧？”
他的声音不像王干事那样虚浮或带着别样心思，而是纯粹出于责任感和对“军属”状况的天然关注。问完这句，他才将锐利的目光扫向挡在门口的老焉和猴子，以及客厅里缓缓转过身来的陈默，语气加重，带着军人特有的直截了当：“他们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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