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节,虹桥区下着小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针尖一样扎在皮肤上,带着春天特有的凉意。徐天没有穿雨衣,他喜欢这种雨,落在脸上,凉凉的,很清醒。
他骑着电动车,后座上没有包裹。今天他请了半天假,要去一个地方。徐小雨坐在他后面,抱着那个空木盒。徐凌骑着另一辆车跟在旁边,三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车轮碾过湿漉漉的路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城隍庙老街到了。
老槐树的叶子被雨洗得发亮,嫩绿的,在风中轻轻摇晃。树下那口井还在,井沿上的青苔绿得发黑,雨水顺着井沿往下淌,滴进井里,发出细微的回声。徐天把车停在路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纸钱和香。他蹲在井边,把纸钱一张一张地拿出来,叠好,点燃。
火苗在雨中跳跃,纸灰升起来,被风吹散,像黑色的蝴蝶,在老槐树的枝叶间飞舞。徐天蹲在那里,一张一张地烧,火光照在他脸上,明暗交替。
“猴子,”他轻声说,“这是给你的。”
他把一沓纸钱放进火里,火苗舔着纸边,卷曲,变黑,化作灰烬。
“站长,这是给你的。”
又一沓。
“陈末,这是给你的。”
又一沓。
“林深,这是给你的。”
又一沓。
“还有那些在名单上的人,这是给你们的。”
他把最后一把纸钱放进火里,火苗猛地窜高,然后慢慢矮下去,化作一堆暗红色的余烬。雨滴落在余烬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一缕缕青烟。
徐天蹲在井边,看着那些青烟升起来,飘散在雨中。他想起猴子,想起他最后那只手,握着源生之露,说“老徐,接着”。想起站长,想起他站在地下核心前,说“对不起”。想起陈末,想起他走进黑暗前的背影,说“替我送完最后一单”。想起林深,想起他在规则夹缝里消散前,叫了一声“爸”。
他们都走了。只有他还在这里。
“我会替你们看着这个世界的。”徐天轻声说,“每天都会。骑着电动车,穿行在大街小巷。看春天花开,看夏天雨落,看秋天叶黄,看冬天雪飘。看这座城市一天一天地变老,也一天一天地变新。”
他站起来,腿有些麻,晃了一下,被徐小雨扶住。她把那个空木盒放在井沿上,打开盒盖。里面什么都没有,但她还是认真地把盒子打开,对着那口井。
“这是给你们的。”她说,“里面装过你们的残响,装过你们的执念。现在空了,但我会一直带着。带着你们的记忆,带着你们的故事。”
她把盒盖合上,抱在怀里。
徐凌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是一封信,信纸已经发黄,边角有些卷曲。她蹲下来,把信放在余烬上,看着它慢慢燃烧。纸边卷曲,变黑,字迹在火焰中扭曲、消失。
“这是我写给自己的。”她说,“五年前,在往生镜里写的。写的是等出来以后,要做什么。现在不用了,因为我已经出来了。”
她站起来,退后一步。
三个人站在井边,站在雨中,站在老槐树下。雨滴从叶缝里滴下来,落在他们肩膀上,落在头发上,落在脸上。没有人躲,也没有人说话。
过了很久,徐天转身,向电动车走去。“走吧。”
徐小雨和徐凌跟在他身后。三个人骑着电动车,驶出老街,汇入车流。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打在脸上,凉凉的。徐天没有加速,也没有减速,就那么不紧不慢地骑着,穿过一条条熟悉的街道,经过一个个熟悉的快递柜。
路过花园路的时候,他减慢了速度。78号楼下,何念撑着伞,站在早餐店门口。小念蹲在路边,用树枝在湿漉漉的地上画画。画的是一个人,骑着电动车,后座上堆满了包裹。
“妈妈,你看!”小念指着地上的画。
何念低头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到了街对面的徐天。她笑了笑,朝他点了点头。
徐天也笑了笑,点了点头。然后他加速,继续向前。
回到分部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分拣大厅里很热闹,快递员们在分拣包裹,扫码枪的滴滴声此起彼伏。林生站在茶水间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茶,正在和几个年轻人聊天。看到徐天,他笑了笑,举起杯子示意了一下。
徐天也笑了笑,把车钥匙挂在墙上。他没有进办公室,而是站在分拣大厅的窗前,看着窗外的雨。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回来了?”林生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嗯。”
“去了哪?”
“城隍庙。”
林生沉默了几秒。“去看他们?”
“嗯。”
林生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徐天。那是一枚钥匙,铜质的,表面有斑驳的锈迹,和徐天手里的那两枚一模一样。钥匙柄上刻着编号:01。
“陈末的。”林生说,“他一直留着。现在,交给你。”
徐天接过钥匙,放在掌心。三枚钥匙并排躺着,00号、01号、07号,在雨天的光线中泛着暗黄色的光。
“我会收好的。”徐天说。
他把钥匙收进口袋里,转身走向分拣台。“下午还有单吗?”
林生翻了翻记录本。“有。虹桥区北边,一个新开的小区,几个大件。你行吗?”
“行。”
徐天拿了单子,走出分拣大厅。雨已经小了,只剩下零星的雨丝,在阳光中闪着光。他跨上电动车,启动引擎,驶出卸货区,汇入车流。
身后,那座城市在雨后慢慢苏醒。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整条街道都染成金色。
清明过了,春天还在。他还要继续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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