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沐风的视线最终定格在那封信笺上。他伸出手,指尖触及信封的刹那,火漆上的符文微微一亮,随即无声消散。这封印只认天师印的气息,或者说,只认张清远或他所托付之人。
抽出信纸,纸张微黄,上面的字迹挺拔峻峭,力透纸背。然而,未等他阅读,那信纸上的墨迹忽然流动起来,化作点点微光升起,张乾云那沉稳而清晰的声音,直接在他心湖之中响起:
“林道友,见字如面。当你听闻此音时,乾云大抵已不在了。”
开篇第一句,便让林沐风心弦一颤。身旁的明松猛地闭上了眼睛,喉结滚动。
那声音继续平稳地流淌,没有悲戚,只有一种交代后事的坦然与郑重:
“莫要感伤,此乃吾道之所向。天师府传承千年,守正辟邪,护佑神州。然今时不同往日,邪祟之势汹汹,其诡谲莫测远超古籍所载。玄尘师叔之变,非一日之寒,实乃门户自封、抱残守缺、畏惧变革所结之苦果。师父(张清远)高瞻远瞩,欲引天师府革新图存,奈何积重难返,阻力如山。道友横空出世,携新法新念,正是一线破局之机。师父将天师印暂托于你,非仅权宜,更含深意。望道友善持此印,整肃内外沉疴,涤荡陈腐之气,引天师府走上一条真正与时代同行、为苍生立命之‘卫道’正路。此乃乾云未尽之心愿,亦是对道友之重托。”
声音稍顿,仿佛在整理思绪,随即转入更具体的事务:
“石台之物,皆是为今日准备。龙虎玉佩乃吾自幼随身信物,见此玉佩,如见乾云。府中吾这一脉弟子,如明松等人,皆可绝对信赖,彼等已知我意。三卷手稿,是乾云结合本门雷法,与‘影武者’、‘幽冥之眼’等邪异力量数次交锋后之心得总结,其中详述了彼等力量特性、应对之法,并改良了数种雷咒,或可助道友及后来者斩邪。”
“地图所标七处朱砂节点,乃吾近年暗自查访,疑为古时‘绝地天通’大封印之薄弱处,或关联重要‘镇物’。西南‘幽冥之眼’仅为其中之一。吾精力有限,仅初步核实昆仑、南海、天山三处确有异常。其余四方节点,皆有不详预感,尤其这两处,”声音在此处变得格外凝重,“旁注‘疑似已被渗透’‘需速查’之地,吾曾派可靠弟子前往,皆杳无音信,恐已生变。此事关乎重大,拜托道友。”
“至于那枚黑色碎石……”张乾云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冰冷的寒意,“此物得自玄尘密室暗格,其气息与‘幽冥之眼’核心污染同源,却更为精纯阴毒。吾疑此物并非自然生成,或为‘影武者’乃至其背后‘影主’用以定位、侵蚀封印之媒介。此物凶险,慎察,或可成为追踪彼辈之线索。”
交代完这些,那声音的语调稍稍缓和,却更显悠远:
“吾道法浅薄,所能留者,仅此而已。前路艰险,迷雾重重,强敌环伺。然,正气存内,邪不可干。道友非孤身一人,师父、明松、天师府诸多心怀正道之士,乃至天下有志守护此界之人,皆可为援。愿道友持心如铁,砥砺前行。”
最后一句,声音平静而坚定,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愿正气长存,山河无恙。——张乾云 绝笔”
余音袅袅,终归于寂。
石室内静得能听到夜明珠光流淌的微响,以及明松极力压抑的、微微急促的呼吸声。
林沐风站在原地,良久未动。信纸上的光芒早已散尽,墨迹恢复如常,但那声音字字句句,却已深深刻入他的脑海,沉甸甸地压在心口。他仿佛能看到张乾云在夜深人静时,于灯下奋笔疾书,绘制地图,整理心得,将所有的担忧、发现、希望与嘱托,一丝不苟地封存在这山洞深处。那不是绝望的遗言,而是冷静到极致的战备交接。
他缓缓伸手,拿起那枚龙虎玉佩。入手温润,一股纯正的雷霆暖意顺着手臂蔓延,隐隐与怀中的天师印气息交融。他将玉佩郑重地系在腰间。
又展开那三卷手稿,快速浏览。里面果然详细记录了“影武者”虚化、侵染、借影遁形的特性,以及“幽冥之眼”那种吞噬、转化、扭曲能量的模式,并提出了数种以阳雷、诛邪咒、特定阵法反制的思路,甚至有几处墨迹较新,显然是张乾云在西南之行前或途中添加的感悟。这些心得,价值无法估量。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那幅地图上。七个朱红圈点,如七点刺目的血痕,印在华夏舆图之上。除了已知的三处,另外四个地点——东北山林、中原某古战场、西南边陲另一险地、东南沿海一处岛屿——旁边的注释字迹越发急促,显示出张乾云生前日益加深的焦虑。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那块小小的黑色碎石上。即使隔着些许距离,那股阴冷、晦暗、仿佛能吸走光线的感觉依旧清晰。他运转目力,甚至能看到碎石表面有极其细微的、不断蠕动变化的暗纹。这绝非寻常之物。
“林先生,”明松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指向内洞一侧光滑的石壁,“师兄在此洞参悟镇山大阵时,亦有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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