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线停战了,但河北大地上并没有安静下来。
一场比打仗还要热闹、还要触及根本的风暴,正在席卷这片刚刚光复的土地。
风暴中心不在真定府的行宫,而在每一个普通的县城、村庄。
真定府下辖的藁城县,曾是金人重点搜刮的产粮区。
县衙大门口,人山人海。
“大宋回来了!”
一个年轻官员站在高台上,手里举着一张盖了金印的布告。他没穿那种拖拉的官袍,而是穿着一身和讲武堂学生一样的干练青衫,袖口扎得紧紧的。
他是这一批被赵桓派下来的三千名“接收专员”之一,刘子羽。
“第一,免除河北百姓三年的田税!家里有当兵杀金贼的,免五年!”
这话一出,底下几千号百姓瞬间炸了锅。
“三年?!真的假的?这三年种的粮都是自己的?”
“废话!那是官家亲口说的!还能骗咱们?”
“苍天有眼啊!金狗在的时候,一年要收咱们三回税啊!连家里的鸡都要数着交!”
百姓们跪了一地,又是哭又是笑。这几年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金人把他们当牲口,想杀就杀,想抢就抢。现在,虽然房子还是破的,但盼头有了。
刘子羽等大家稍微安静了一点,又喊道:
“都起来!还没完呢!第二件事,我知道,你们很多人的地,这几年都被那些投靠金人的汉奸给霸占了。官家有旨,汉奸的财产,不受大宋律法保护!”
他一挥手,几个如狼似虎的讲武堂士兵,押着五六个穿着绸缎、胖得流油的地主,从衙门里走了出来。
“这几个,就是藁城最大的汉奸!那个穿绿袍的,叫张扒皮。金人来的时候,他主动带路去抢粮,还把他亲闺女送给金人糟蹋!这几年,他强占了全县一半的好地!”
百姓们一看这几个人,眼睛都红了。
“打死他!打死这个狗汉奸!”
“我的地就是被他抢走的!他还打断了我爹的腿!”
烂菜叶、臭鸡蛋,甚至还有石头块,雨点一样砸在那几个汉奸身上。张扒皮几个吓得屎尿齐流,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饶命啊!我也是被逼的啊!我是不得不从啊!”
刘子羽冷笑一声,抽出腰间的尚方斩马剑。这是赵桓特批给工作组的权力。
“被逼的?被逼的你也没见少收一斗租子?你也没见少害一条人命?金人走了,你们这些狐假虎威的狗,也就该跟着去了!”
“斩!”
数刀齐下,血溅当场。
欢呼声比刚才听到免税时还要响亮。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第三!”刘子羽指着那几个汉奸的尸体,“他家的地,全部清丈充公!然后……按人头,重新分给你们!”
这一下,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几息,才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吼声。
“万岁!万岁!官家万岁!”
分地。
这是对于农民来说比天还大的恩情。有了地,就有了活下去的根,有了传宗接代的本。
刘子羽趁热打铁:“但是!地不能白拿!官家说了,分到地的,每家要出一个壮劳力,这个冬天去修被金人毁了的水渠和城墙。管一日三餐饱饭!干不干?”
“干!傻子才不干!”
“别说管饭,就是让我自己带干粮,我也去!”
这就是赵桓的阳谋。
杀汉奸,是为了立威,是为了平民愤。
分田地,是为了收人心,是为了把大宋的根重新扎下去。
以工代赈,是为了恢复战争创伤,更是为了把这些原本可能变成流民的不稳定因素,变成建设者。
同样的一幕,发生在河北的每一个县城。
赵桓虽然人在真定行宫,但他的眼睛,通过这些讲武堂出来的学生,盯着整个河北。
行宫书房。
赵桓正在看李纲送来的奏报。
“陛下,这招太绝了。”李纲虽然也是读书人,以前有点死脑筋,但这次他是真的服气。
“仅仅五天时间,真定、河间两府,就清查出汉奸隐田一百多万亩。登记造册的流民,已经有三十多万回了家,领了分地的凭证。原本到处都是的土匪,现在都去领工具修河去了。”
赵桓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
“这不光是为了现在。”赵桓走到地图前,“李纲,你想想。这些百姓分了朝廷的地,自然就跟朝廷一条心。万一金人还想打回来,不用朝廷征兵,这些百姓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也会拿锄头跟金人拼命。”
这叫利益捆绑。
“而且……”赵桓点了点燕云十六州的方向。
“您看。咱们在这边分田分得热火朝天,消息肯定会传到北边去。燕云那边也有几百万汉人百姓。他们还在金人的皮鞭底下受苦。要是知道只要大宋打过去,他们也能分到地,你猜他们会怎么想?”
李纲眼睛一亮:“那他们就会盼着王师北定!甚至会帮着咱们打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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