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张俊显然没打算放过他们。
“追！不用抓活的。全部杀光！”
骑兵分流追去。张俊自己则策马走进了那个一片狼藉的赵家庄。
看着虽然狼狈但还活着的赵开，张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赵侍郎？受惊了。”张俊坐在马上，并不下马，“看起来，您这庄子的治安……不太好啊。”
赵开此刻还惊魂未定。
他看着那个还在燃烧的粮仓，心都在滴血。但他更害怕的是张俊的态度。
“这……这帮是什么人？”赵开颤声问。
“方腊余孽。”张俊弹了弹指甲，“我们也盯了很久了。没想到他们会选赵大人的庄子下手。看来……是觉得您家里藏了好东西？”
赵开脸色一白。
他是藏了。私盐。那可是掉脑袋的。
刚才混乱中，私盐库的入口已经被炸开了，白花花的盐洒了一地。在火光下虽然不明显，但张俊只要稍微看一眼，就能定他的罪。
“张……张指挥使。”赵开扑通一声跪下了，“救命！我是朝廷命官！我……”
“我知道。”张俊打断了他，“但您这私藏违禁品，还招来反贼。这罪名……官家要是知道了，恐怕不仅仅是罢官那么简单吧？”
赵开浑身一软，瘫倒在地。
他完了。
这辈子积攒的家业，这辈子谋划的前程，全完了。
“不过……”张俊话锋一转，“官家仁慈。念在您也是老臣的份上，给了您一条路。”
赵开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抬起头。
“什么路？”
“这庄子，已经不安全了。”张俊指了指周围，“不仅有反贼惦记，而且……您这私盐的事，只要这庄子还在您名下，随时有人能以此做文章。”
“但要是卖给了国家……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张俊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契约。
“赵大人。签了吧。把这一万亩地，还有这庄子，全部卖给皇家土地银行。那些私盐……就算是被火烧了，从来没存在过。”
“而且。”张俊笑了笑，“官家说了。您虽然治理无方，但到底是读书人。只要肯交出地，依然给您保留那个侍郎的虚衔，去管管新成立的文学院。”
这是赤裸裸的敲诈。
或者是……最后通牒。
赵开看着那张契约，又看了看那还在燃烧的粮仓和满地的尸体。
他突然明白了,这哪是什么摩尼教作乱。
这就是官家布的局。
那所谓的“情报泄露”，那所谓的“方腊余孽”，甚至连那个送火药的张三，恐怕都是锦衣卫的人。
为的就是这一个局。
逼他卖地。逼他这个最顽固的钉子户自己拔掉自己。
赵开心中的愤怒涌了上来，但他看着周围那些手按刀柄、虎视眈眈的锦衣卫，那股愤怒又瞬间变成了深深的无力。
他斗不过那个年轻人。
那个坐在龙椅上，既能杀金人，又能算计自己人的皇帝。
“我……签。”
赵开颤抖着手，在契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一笔下去，赵家百年的基业，就这么没了。换来的只是那个虚无缥缈的文学院职位，和几张蓝色的股票。
张俊收起契约，满意地点点头。
“来人。帮赵大人灭火。把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清理干净。”
锦衣卫们立刻动了起来。他们不仅灭火，还帮着掩埋尸体，甚至贴心地把那个私盐库重新填上。
做完这一切，张俊最后看了赵开一眼。
“赵大人。以后没事……少屯点这种招灾的东西。多去银行看看股票行情。那才是正途。”
说完，张俊策马离去。
留下赵开一个人坐在废墟里，看着那个渐渐泛白的天空。
他突然想起了昨天朝堂上胖世子的那副惨样。
当时他还嘲笑人家软骨头。
现在看来，人家那是聪明。那是识时务。
早早卖了，至少还能落个好价钱，还能落个“响应圣意”的好名声。
自己这叫什么？
这叫敬酒不吃吃罚酒。
被火烧了家，被吓破了胆，最后还是要乖乖把地交出去。
这就是对抗大势的下场。
此时的张俊已经带着人回到了城门口。
他把那张契约交给等在那里的王守仁。
“搞定了。最大的钉子拔了。”
王守仁接过契约，并没有太多的惊喜。
“意料之中。那种守财奴，不给他见点血，他是不会死心的。”
“那帮摩尼教的人呢？”王守仁问了一句。
“处理干净了。”张俊淡淡地说，“他们本来就是死囚。只不过是让他们在死前，稍微发挥了一点余热。”
这才是最狠的。
不仅利用反贼达到了目的，最后还把反贼当成替罪羊清理掉了。
一石二鸟。
“那就好。”王守仁把契约放进怀里，“这样一来，河南路的阻力基本就没了。剩下的那些小地主，看到连赵侍郎都服了软，自然会乖乖跟进。”
“接下来的一个月，恐怕银行的门槛都要被踩破了。”
张俊点了点头。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刚刚升起的太阳。
这大宋的天，真的要变了。
那些曾经在这片土地上作威作福了几百年的地主豪强，终于要在这一波浪潮中，彻底退出历史舞台了。
取而代之的。
将是一个高度集权的皇权政府，和一个正在蓬勃兴起的工商业阶层。
而这一切的操盘手。
正是那个坐在深宫里，或许正喝着早茶，看着奏折的赵桓。
张俊突然打了个寒颤。
幸好,自己是那个拿刀的人，而不是那个被刀指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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