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开的屈服并没有让京城的宗室和权贵们安分,反而更像是一滴水掉进了滚油锅里。
他们恐慌了。
如果连堂堂户部侍郎这样的实权文官,都能被皇上一夜之间搞得家破人亡,那他们这些平时只知道提笼架鸟的宗室又算个屁?
恐慌之后就是抱团。
濮王赵宗晖的王府里,这几天门槛都要被踩烂了。
作为太宗一脉的宗室长者,濮王在宗室里威望极高。虽然没什么实权,但他代表的是“祖宗家法”这块招牌。
“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了!”一个远支郡王把手里的茶杯重重磕在桌上,“官家这是在温水煮青蛙!先是信安郡王,然后是赵开,下一个就是咱们!”
“是啊!咱们的地那是祖宗传下来的,凭什么卖给他那个什么破银行?”另一个宗室也跟着喊,“拿着那种蓝纸片有屁用?能吃还是能喝?”
濮王赵宗晖阴沉着脸,手里那串价值连城的玉佛珠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他比这些蠢货看得远。
赵桓这一刀,动的是大宋立国的根基——士大夫和皇室共治。赵桓不但想把地收回去,还想把这些人变成必须依附皇权才能生存的“食利者”。
这比杀头还狠。
因为一旦没了土地,没了对地方的控制力,宗室就只能仰仗皇帝的鼻息过活。到时候皇帝心情好赏口饭吃,心情不好,随时能饿死他们。
“吵什么!”濮王低喝一声。
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硬顶是不行的。赵开那蠢货就是前车之鉴。”濮王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狠厉,“官家手里有刀。咱们光靠嘴皮子是不行的。”
“那……王爷的意思是?”
“找刀。”濮王吐出两个字。
众人面面相觑。
在大宋,刀只有一把。那就是军队。
而现在这把刀,握在谁手里?
不是枢密院,也不是兵部。
是在那那个刚刚从北方灭金归来、威震天下的人手里。
岳飞。
他是河北路安抚使,又是实权节度使,手里握着最精锐的岳家军。而且他在汴梁还有大量的赐田,是真正的大地主。
“岳飞也是既得利益者。”濮王缓缓说道,“官家这次动了所有人的地,岳飞肯定心里也有火。只要咱们能把他拉过来,哪怕只是让他这也是在朝堂上替咱们说句话……”
“那官家就不敢轻举妄动。”
“他若是不肯呢?”有人担心。
“不肯?”濮王冷笑,“他是武将。武将最怕什么?最怕功高震主。官家现在这么折腾,摆明了是不信任旧臣。他岳飞就能独善其身?只要咱们把利害关系讲清楚,再许以重利……”
……
当天傍晚。
两辆马车停在了岳飞府邸的后门。
这本来是赵桓赐给岳飞的宅子,虽然不算奢华,但在寸土寸金的汴梁也极其难得。
濮王派来的说客是他的亲信幕僚,叫刘文正。这人是个老油条,最擅长在官场上搞串联。
他带着两口沉甸甸的大箱子。一口装的是从西域弄来的极品和田玉,另一口则是满满当当的黄金。
更绝的是,他还带了四个千娇百媚的扬州瘦马。
“请通报一声,濮王府长史刘某求见岳帅。”刘文正递给门房一块银子。
门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些箱子,神色有些古怪。
“在此稍候。”
过了半晌,大门打开。
刘文正得意地看了看身后。那些宗室都以为岳飞难啃,但他知道,这世上没有不偷腥的猫。岳飞也是人,也有家小,也需要钱来养那些亲兵。
然而。
当他走进正厅,看到的不是那个印象中儒雅的岳帅。
正厅里也没摆什么茶点。
只有一幅巨大的北方地图挂在墙上。岳飞穿着一件普通的布衣,背对着大门,正在那里用朱砂笔勾画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岳飞并没有回头。
“濮王派你来,是为了地的事吗?”
声音平淡,听不出一丝情绪。
刘文正面色一滞,没想到岳飞这么直接。
他干笑一声,拱手道:“岳帅快人快语。不错。我家王爷听说岳帅为了国事操劳,特意备了些薄礼,想请岳帅……在明日朝会上,替咱们宗室和那帮在北伐中流过血的将士们,说句公道话。”
岳飞转过身。
那双眼睛,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并没有看那些箱子,也没有看那些美人。
“公道话?”
“我家王爷说了。这土地乃是立身之本。官家此次收地,操之过急,不仅伤了宗室的心,也让咱们这些……有功之臣寒心啊。岳帅您名下也有几千亩赐田吧?难道就这么白白交出去?”
刘文正一边说,一边观察岳飞的脸色。
但他只看到了一张如同岩石般冷硬的脸。
“濮王觉得,这田是我的吗?”岳飞突然问。
“这……自然是。那是官家赐给您的,有地契为证。”
“错。”
岳飞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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