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脖子都像是生了锈的齿轮，僵硬地、一格一格地转向了林凡。甲板上，落针可闻这个词都显得太过喧闹，因为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停止了流动。
多宝道人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连呼吸都忘了。广成子靠着船舷，原本死灰色的脸庞上，硬是挤出了一丝活气，那是一种抓到救命稻草前最后的、神经质的希冀。
“咦？”
这个字，在他们听来，不亚于混沌初开的第一声雷鸣。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林凡微微侧着头，那样子就像是在菜市场里听到了一个新奇的八卦。他闭上眼睛，眉头轻轻地拧了一下，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多宝道人的心跳都停了。师尊这是…在感受？他是在分析这个世界的法则吗？一定是的！师尊要出手了！
广成子也屏住了呼吸，他虽然看不懂，但他知道，这位存在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可能是在撬动整个宇宙的根基。
过了大概两三秒，林凡睁开了眼。
他咂了咂嘴，表情更古怪了。就像是吃了一口味道极其复杂的菜，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他确实是被“平均”了。
那浩瀚无边的法力，那足以铭刻诸天的道则感悟，甚至他那被混沌淬炼过的、一根头发都能压塌星系的肉身力量，全都干干净净，一丝不剩。它们被均匀地分给了这个世界的山川草木，飞鸟走兽。
但是…
林凡的意识沉入自己最深处。在那里，他没有找到力量，没有找到大道，只找到了一团雾蒙蒙的东西。
那东西的核心思想是：“好麻烦啊…”
外层的思想是：“想下班…”
再往外一点是：“想钓鱼…”
最外圈，也是最庞大的那部分，只有一个念头：“想睡觉…”
这股被他称之为【咸鱼意志】的东西，完好无损，甚至因为外界变得安静了，它显得更加…活跃了。
这股意志，它不是能量，所以无法被量化。它不是大道，所以无法被解析。它不是概念，因为它比概念更底层。它就是一种状态，一种从灵魂本源里散发出来的，纯粹到极致的…懒惰。
这个世界的【绝对公平】法则，就像一个最顶级的格式化程序，它能识别并清空硬盘上所有的软件、文件、图片、视频。
可林凡的这股【咸鱼意志】，不是硬盘里的文件。
它是主板上那个写着“待机”指令的底层BIOS。
格式化程序根本就识别不到它，更别提清除了。就算把整个电脑都砸了，那块芯片上的指令，它还是“待机”。
林凡睁开眼，环顾四周。
一张张惨白、惊恐、绝望的脸，正对着自己。远处是山清水秀，鸟语花香，但一切都透着一股子毫无生气的死板。
真无聊啊。
他心里冒出这么个念头。不能喝茶，不能钓鱼，连躺着都觉得不那么舒服了。
“师尊！”
多宝道人终于扛不住了，他连滚带爬地扑到林凡的躺椅边，两只手抓着扶手，眼泪鼻涕一大把地往下掉，哪还有半点截教大管家的威严。
“我们该怎么办啊！师尊！”多宝道人哭丧着脸，声音都变了调。“再这样下去，我们，我们就要变成石头了！我的道心，我的阵法大道，它在被磨掉！它在告诉我，躺平不动才是真理啊！”
他刚刚又试了一下，只是在脑子里构思了一个最简单的阵法雏形，那股同化的力量就又来了，他感觉自己的脑浆都快变成水泥了。
“是啊！师尊！”赵公明也脸色惨白地走了过来，声音发颤。“我的定海神珠，现在就是一串玻璃弹子！连砸个核桃都费劲！”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那二十四颗珠子，果然已经没了半点宝光，灰扑扑的，扔地上小孩都嫌不好看。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广成子，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他对着林凡，这个他一直视作异数，甚至有些看不惯的存在，深深地弯下了腰，行了一个大礼。
“还请圣人示下！”广成子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彻底放下所有成见的诚恳。“此等诡异法则，前所未闻！我阐教上下，感念圣人援手之恩！”
说完，他便保持着躬身的姿势，一动不动。
阐教弟子们看到大师兄都如此了，也都纷纷跟着行礼，截教这边一看，也不能落后啊，乌泱泱地拜倒了一大片。
一时间，整个甲板上，只有林凡一个人还坐着。
“吵死了。”
林凡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都安静点。
他被这一群人哭哭啼啼的样子搞得有点烦。不就是没电了嘛，至于吗？手机没电了，找个充电宝不就行了。
他懒洋洋地靠回椅背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然后伸了一个天大的懒腰。
“啊——”
他的嘴巴张得老大，发出了一个满足而悠长的哈欠声。
就在这个哈欠打出来的瞬间。
一股难以形容的“东西”，从林凡的身上散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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