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指责,没有追问,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云瑾的筷子顿在半空,心里的石头非但没落地,反而悬得更高了。他扒了一口小米粥,粥的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暖不了他紧绷的胃。
云璃小口小口地喝着莲子羹,桂花蜜的甜腻在嘴里散开,她却尝不出滋味。勺子碰到碗底,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她吓得手一抖,勺子差点掉在桌上。
云汐抬眼看她,伸手握住她的小手:“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那双手温暖而柔软,云璃的鼻尖一酸,差点又哭出来。她用力点了点头,把勺子攥得更紧了。
那一整餐饭,饭厅里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和墨临翻竹简的沙沙声。云瑾和云璃吃得食不知味,直到放下筷子,墨临也只说了一句 “去书院”,便率先起身走了。
云瑾看着他的背影,攥着书包带的手指,泛出了青白。
第二天,是书院的术法课。
夫子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桃木杖,站在演武场上,教他们控物术。“以神驭气,以气御物,心定则物定。” 夫子的声音苍劲,手里的桃木杖往地上一点,演武场中央的一堆石子,便齐齐浮了起来。
同窗们都发出惊叹声,纷纷学着夫子的样子,掐诀运功。
云瑾站在队伍的最前排,指尖掐着控物术的诀,目光却时不时往演武场的入口瞟。
按照以往的规矩,若是有学生在书院里闯了祸,夫子必会在术法课上提一句,重则当堂罚站,轻则课后叫去书房训话。更何况,皓玉昨天没来书院,他的爹娘是京中有名的武将,按道理,早就该找到书院,或是找到他家里了。
可直到现在,什么动静都没有。
他的心思一乱,指尖的气就散了。原本浮起来的三颗石子,啪嗒一声,掉回了地上,其中一颗还弹起来,砸到了他的鞋尖。
“云瑾。”
夫子的声音突然响起。
云瑾的心猛地一跳,立刻收回目光,垂首站好:“弟子在。”
他等着夫子的训斥,等着夫子问起桃林里的事,甚至已经想好了该怎么解释。
可夫子只是走到他面前,拿起他的手,看了看他掐诀的姿势,轻轻敲了敲他的手腕:“诀没掐对,食指该扣在中指第二节,不是第一节。”
夫子的拐杖头,轻轻点了点他的指尖,帮他纠正了姿势。“心无旁骛,再试一次。”
云瑾的指尖发麻,他深吸一口气,按夫子教的姿势掐诀,凝神静气。这一次,那三颗石子稳稳地浮了起来,还顺着他的手势,在空中转了个圈。
“不错。” 夫子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其他学生。
云瑾看着空中的石子,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他的余光瞥见,云璃站在队伍的后排,正学着控火术。
她的掌心,托着一朵小小的火苗,橘红色的,怯生生的,像一只刚出生的小鸟。
昨天练火术时,她差点出了岔子。
当时夫子让大家试着把火苗引到草纸上,烧出一个图案。同窗们的火苗都规规矩矩的,唯有云璃的火苗,在碰到草纸的瞬间,猛地蹿高了半尺,差点烧到旁边同窗的衣袖。
那同窗吓得尖叫一声,往后退去。
云璃慌得立刻收了火,脸色惨白地站在原地,攥着衣角,嘴唇抖得说不出话。
夫子走过来,看了看那片被烧黑了一角的草纸,又看了看云璃,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凤凰火性烈,你年纪小,控不住正常。慢慢来。”
还是没有指责。
云璃当时咬着唇,看着夫子的背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生生憋了回去。
术法课结束时,夕阳已经染红了半边天。
云汐站在书院门口的老槐树下等他们,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食盒上盖着蓝底白花的锦帕。看到他们出来,她笑着迎上来,把食盒递给云瑾:“里面是桂花糕,刚做好的。”
云瑾接过食盒,触手温热。他张了张嘴,想问 “皓玉的爹娘没来找你吗”,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云汐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却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今天学了什么?”
“控物术和控火术。” 云瑾的声音闷闷的。
“璃儿呢?” 云汐看向云璃。
云璃攥着云汐的衣角,小声说:“我今天把火苗控制住了,烧出了一朵小花。”
“是吗?真厉害。” 云汐弯下腰,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晚上娘看看。”
那一个吻,柔软而温暖,云璃的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她用力点了点头,把脸埋进了云汐的怀里。
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云汐走在中间,左手牵着云瑾,右手牵着云璃,食盒在云瑾的手里,散发着桂花的甜香。
路过桃林时,云瑾看到皓玉的金鞭还躺在草丛里,被夕阳染成了暗红色。他脚步顿了顿,想弯腰去捡,却被云汐拉住了。
“别捡了。” 云汐的声音很轻,“让它在这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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