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公主大为不解，疑惑问道：“这样好吗？母后会不会认为我不知轻重，犯了错连提都不提一下？”
上官婉儿敛住笑，平静地说道：“殿下是不是想提醒天后一些事情以表忠心？比如，今日她封燕轻云为金吾卫大将军，着他暂代程务挺之事，考虑欠周？”
“不错，那燕轻云虽然证明了自己并不是墨榜杀手燕无常，可他跟梅瓒之女梅若烟关系非同一般，怎能让他握有兵权？此事你不可能不知，难道你不曾劝过母后？”
“没有，”上官婉儿淡然一笑，“婉儿没有劝过天后，因为天后不需要别人来劝。”
“你是说……母后知道此事？”
“这天下没有她不知道的事情。”上官婉儿的语气虽然平淡，但说这句话的时候，眼里却闪过一丝恐惧。
“既然知道，还放兵权出去，这跟与虎谋皮，又有何异？”
“有一点，殿下确是说对了。”
“哦。”
“燕轻云确实是一员虎将，今日在文成殿外，大家都亲眼目睹了……如此虎将，你觉得天后愿意自己用，还是拱手送给别人？”
“你是说，太原郡公王方翼？”
“其实今日天后问太原郡公可愿暂代程务挺之事，一来，是试探他是否忠心，二来，是看朝中可有其他大臣敢自告奋勇。结果你也看到了，如果没有燕轻云的出现，那朔州戍边一事，就只能暂时交给王方翼了。王方翼领夏、绥、银三州，如果再将朔州的兵马交给他，便会形成一家独大之势，可他再忠，也是李唐旧臣，这不是天后想看到的局面……”
“那李孝逸、韦待价、武三思等人皆为武将，哪一个不能暂代程务挺，为何非要冒险用燕轻云？”
“殿下别忘了，李孝逸与韦待价也是李唐旧臣，此番李孝逸虽立功受封吴国公，位居二品，但若说到兵权，他还抵不过一个中府折冲都尉。况且他乃高宗堂侄，若跟徐敬业走上同一条路，那后果便不堪设想了；韦待价虽是武将出身，但镇守朔州，他的能力还不够。而武尚书执掌兵部，自是无暇分身……”
“除了这三位，京中尚有许多将军，各州亦有不少能征善战的将领，他们……”
“殿下，”上官婉儿打断了太平公主，肃然说道：“这便是婉儿说你没明白天后苦心的意思，你要知道，此刻对天后而言，边关的和平，远比京中的安宁更为重要！而与突厥作战，并没那么简单，除了勇猛无敌，还得懂调度有方，能战能守，需要具备极强的战场韬略。而这些，燕轻云都有，现在天后已然将他视为天赐良将，你若再去说些什么，岂非故意跟她过不去？”
见太平公主犹豫不定，上官婉儿继续说道：“你所说的冒险，天后自然已经考虑过，否则，同州刺史崔挹说到崔挽月跟燕轻云的婚事时，她为何显得如此上心？”
“哦……我明白了，崔氏乃望族，其族人于京中牵涉颇深，有了这门婚事，便对燕轻云有了制约，母后果然高明，是我目光短浅了。”
上官婉儿笑了笑，“非也，公主殿下之聪慧，乃婉儿生平仅见，只是心中微感焦虑，被表象偶然遮蔽了双眼而已……快进去吧，莫让天后等得太久了……”
“好，改日姐姐在府中设宴答谢，你可得赏脸光临呀。”太平公主已恢复了往常的气度，神色间，又充满了那种惯有的高贵清冷。
“婉儿自当遵命。”
上官婉儿说完，再次盈盈万福，转身离去。
这一刻，她是真的笑了，眼底偷偷闪过一丝得意后，竟又幽幽叹了一口气。
不知那人是否明白她这一番良苦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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