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若被坐实‘私造火器’的罪名……”
“所以我们要‘合法’。”燕轻云看向崔挽月，“挽月，那份《朔州防务条陈》写好了吗？”
崔挽月取出一卷文书：“写好了。里面详细列明火药坊的用途、产量、监管章程，并引用了《唐律疏议》中‘边镇为御外敌，可自制军械’的条款。另外，我还查了前朝旧档——太宗年间，朔州就曾设火药坊，有先例可循。”
燕轻云接过文书，仔细看了一遍，点头：“好，这份条陈，明日就呈给李孝逸。他要监督，就让他监督。我们一切公开，看他们还能怎么编派。”
秦风合十道：“燕师弟，贫僧有一言。”
“秦师兄请讲。”
“贫僧这些日子在城中走动，见百姓安乐，军心稳固，此乃大善。”秦风缓缓道，“但树大招风，朔州变革太快，已引起各方忌惮。三月之期将半，须防有人狗急跳墙。”
“师兄的意思是……”
“陈冲此人，心术不正。”秦风看向燕轻云，“他若在朔州找不到把柄，可能会从别处下手。比如……长安。”
燕轻云心头一凛。
梅瓒还在长安刘仁轨府上养伤。若陈冲或太平公主对梅瓒下手，逼梅花党现身，或者伪造梅瓒“供词”……
“阿烟。”他立刻道，“传讯长安，让大家加强戒备。另外，请刘公设法，将梅前辈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
梅若烟点头：“我这就去办。”
众人散去后，燕轻云独自走到院中。
暮春的夜空清澈，星河横亘。他想起赵无意的话——要在这个时代创造盛世，就要面对这个时代最强大的阻力。
现在，阻力来了。
不仅来自外敌，来自朝堂，还来自那些固守旧制、惧怕变革的人。
但他不能退。
身后是正在变好的朔州，是那些信任他的百姓和将士，是崔挽月、梅若烟、冷青萍这些与他并肩作战的人。
还有……那个回家的承诺。
“轻云。”崔挽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为他披上外袍，“起风了，回屋吧。”
“挽月，你怕吗？”
“怕。”崔挽月靠在他肩头，“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就这么浑浑噩噩过一生。轻云，我们既然来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把它走完。”
燕轻云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
是啊，既然选择了，就走完。
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
第二天，燕轻云将《朔州防务条陈》呈给李孝逸。李孝逸仔细看了两遍，最后只说了句：“使君思虑周全，本督会如实上奏。”
态度依旧暧昧。
但就在当天下午，城西出事了。
不是突厥来袭，不是内奸作乱，而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疫病。
先是城西贫民坊有十几个人发热、呕吐，接着蔓延到相邻两坊。到傍晚时，病倒的已超过百人。
朔州顿时紧张起来。
燕轻云立刻下令：封锁病坊，设立隔离区，所有病人集中救治。崔挽月带着阿秀和几个懂医术的梅花党兄弟，连夜配制药物。
但更麻烦的是谣言。
不知从何处传出的风声，说这场疫病是“天谴”，因为燕轻云推行新政，违背祖制，触怒上天。
谣言传得飞快，到夜里时，已有百姓聚集在刺史府外，要求燕轻云“谢罪”。
驿馆内，陈冲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骚动的人群，嘴角勾起冷笑。
这当然不是天谴。
只是他在城中水井里，悄悄投了些会让人发热腹泻的药草粉末而已。
剂量不大，不会死人，但足够制造恐慌。
而恐慌，往往比刀剑更利。
“燕轻云，”他喃喃自语，“我看你这回怎么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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