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瘴母岭……瘴气之源……”顾知今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如果‘山神杵’泄漏的物质具有生物毒性和精神干扰性,那么在特定气象和地形条件下,其影响范围可能会顺风扩散,在某些低洼、密闭的林区形成浓度较高的‘滞留区’或‘富集区’。‘瘴母岭’的传说,是否就是对这种次级污染区域的民间记忆?”
他立刻要求吴冕利用气象模型和地形数据,模拟在盛行风向下,从“山神杵”山谷可能扩散出的气溶胶或微量物质的潜在沉降区域。同时,调取“山神杵”西侧区域的卫星多光谱影像,重点寻找是否存在大面积的、非季节性的植被胁迫或异常(可能指示土壤或地下水污染)。
模拟和影像分析需要时间。顾知今将目光投向了笔记中另一个看似平常的地点——“先祖埋骨地”。笔记中只是简单提及仪式后去祭拜,没有更多描述。但顾知今凭直觉认为,在本地文化中,祖先埋骨地的选择往往非常讲究风水,通常会避开“凶地”、“煞位”,选择“藏风聚气”、“安宁祥和”之所。岩罕爷爷在应对完异常后特意去祭拜先祖,除了告慰,是否也有一种“确认家族墓地未受异常影响”或“祈求先祖庇佑后人免受侵扰”的意味?那么,这个“先祖埋骨地”的位置,是否本身就处于一个相对远离异常影响的安全区域?或者,反过来,其位置的选择,是否隐含着先民对“安全区域”的认知界限?
他请当地公安协助,在不引起过多注意的前提下,大致了解了岩罕家族以及龙潭镇几个历史较久的家族的祖坟大致分布区域。结果发现,这些传统墓区大多集中在镇子周边相对开阔、向阳、远离深山密林的缓坡上,与“山神杵”、“石臼坳”、“瘴母岭”等疑似异常点都保持着相当的距离。
“这或许可以作为一种反推。”顾知今对林筱筱说,“先民通过长期生活经验,可能已经模糊地划定了‘相对安全区’和‘危险区’的界限。这些家族墓地的分布,或许就是这种‘安全区’认知的一种体现。我们可以将这些区域作为基线,辅助判断其他地点的相对风险等级。”
就在这种多点开花的梳理和分析过程中,一条此前被忽略的、来自岩罕妻子不经意间提及的信息,被陈涛重新翻了出来。在询问岩罕最后上山前有无异常时,其妻提到他翻看过“做面具用的老工具和旧本子”,还念叨“老的才对路”。结合后来发现的“诡纹残片”和岩罕爷爷的笔记,大家当时将重点放在了“老本子”(笔记)和“诡纹残片”上。但“老工具”呢?
岩罕爷爷制作傩戏面具的“老工具”,除了那些刻刀、凿子、颜料,还有什么?那些磨损严重的兽皮和竹篾?还是……某种更特殊的、可能与仪式直接相关的器具?
顾知今立刻要求再次仔细清点岩罕爷爷木箱中的所有物品。这一次,在箱底一堆干涸的矿物颜料块和碎皮料下面,他们发现了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长条状硬物。打开油布,里面是一把长约四十厘米、非金非木、入手沉重的“短杖”。
短杖通体呈暗褐色,表面布满细密的、类似木材纹理但又更加坚硬的纹路,但仔细看,那些纹路并非天然生长形成,而是某种人工雕刻或塑造留下的痕迹,极其古旧模糊。短杖一端较粗,刻有一个难以辨认的、似兽非兽的抽象浮雕;另一端则较为尖锐,但并无刃口。在短杖中部,有几个位置有被长期手持摩擦形成的包浆。
“这……不像寻常的雕刻工具或法器。”顾知今仔细端详着短杖,眉头紧锁,“材质很奇怪,不像金属,也不像已知的硬木或骨质。重量也异乎寻常。”
他请研究部对短杖进行非破坏性检测。初步的X射线荧光光谱和密度测试显示,其成分极为复杂,含有碳、硅、钙、铁等多种元素,但比例异常,且结构致密,几乎不渗水。最奇怪的是,在短杖内部,检测到了极其微弱的、与“诡纹残片”和异常颗粒中类似的、非自然微观结构残留的“痕迹”,虽然极其微弱且分散,但特征相似。
“这短杖……可能接触过,甚至就是用与‘诡纹残片’同源或类似的材料制作的?或者,是在长期接触‘山神杵’相关异常的过程中,被那种‘侵蚀性信息/物质’部分浸染改造了?”林筱筱得知检测结果后,大为震惊。
顾知今抚摸着短杖冰凉的表面,缓缓道:“如果真是如此,那么这把‘老工具’,可能不仅仅是制作面具的器具。它本身,或许就是岩罕爷爷进行那些傩仪时使用的‘法器’或‘媒介’。岩罕念叨‘老的才对路’,可能不仅仅指爷爷的笔记和藏起的残片,也指这件需要特定‘老工具’才能正确进行或增强效果的仪式!”
这个发现意义重大!它意味着,那些看似原始的傩仪,可能并非完全依赖心理暗示和象征,而是依赖于某种特定的、可能具有特殊物理或信息属性的“器物”作为核心组件!这件“短杖”法器,或许是理解仪式能否产生微弱实际效应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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