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区政府的橄榄枝
手机还躺在窗台上，屏幕朝上，那条“等着瞧”像根刺扎在那儿。我没再看它第二眼。
整理了下袖口，把衬衫纽扣扣到最上面一颗，拎起桌上的文件夹就往外走。走廊灯光打得人脸发白，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像是催命符。
三楼会议室门开着，里面坐着两个穿制服的人，一个戴眼镜，另一个手里捏着笔，面前摆着“哲远咨询”的企业资料。
“李总来了。”戴眼镜的那位抬头，“我们是区政府旧改办的。”
我点头，在他们对面坐下，没寒暄，也没递名片——来之前就知道，这种场合，谁先开口示弱，谁就出局。
“你们这个‘老街复兴计划’一期做得不错。”他翻了翻材料，“十间商铺产权清晰，施工队有备案名单，平台运营数据也实打实。但二期不一样，涉及整片街区改造，要选的是‘区域运营商’，不是普通开发商。”
我嗯了一声：“我知道。”
“目前报名的企业里，最低门槛都是二级资质，还得有三年以上综合开发经验。你们公司成立才一年半，注册资金五百万，从法理上讲，连投标资格都没有。”
我说：“我不是来投标的。”
他抬眼。
我把文件夹打开，抽出三页纸，依次推过去。
第一份：十间商铺的不动产权证复印件，红章鲜亮。
第二份：施工队三十七名工人技能档案汇总表，附带职业资格证书编号和社保缴纳记录。
第三份：“哲远租房”后台导出的运营报表：五百零三户租客，平均入住时长十一月，年度租金总额一千七百万，坏账率0.3%。
“这些不是成绩，是能力证明。”我说，“我们已经干了运营商该干的活，只是没挂那个牌子。现在您说缺资质，我可以理解为——制度还没追上现实？”
屋里静了几秒。
戴眼镜的领导没说话，旁边那位低头快速记了两行字。
“你们这模式……有点野路子。”他终于开口。
“不野。”我说，“只是没人试过。房东拿不到钱的时候，银行嫌小；租客被欺负的时候，物业装瞎；政府想推项目，又怕担风险。我们就补了这块缝——修房、收租、管人，一条龙自己闭环。”
“听起来像要把所有好处都搂走。”
“不是搂走，是串起来。”我指了指第三份报表，“每一分钱租金都纳税，每个工人都交社保，每套房子翻新都有验收记录。我们赚的是效率差，不是信息差。”
他盯着报表看了会儿，忽然问：“你想要什么？”
“参与二期。”我说，“不要扶持，不要补贴，只要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如果政策上实在卡壳，我们可以签对赌协议——三年内完成片区入住率85%，年租金增长不低于20%，达不到目标，自动退出，赔偿损失。”
这次沉默更久。
戴眼镜的领导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看着我说：“你知道签这种协议意味着什么吗？一旦失败，不只是赔钱的事，以后整个行业都不会再认你。”
“所以我敢签。”我说，“因为根本不会输。”
他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眼神变了。
“我们确实在考虑引入市场化竞争机制。”他说，“传统大开发商动作慢，成本高，拆一半就撂挑子的也不是没有。你们这套轻资产、快周转的玩法，至少让老百姓提前两年住上新房。”
“而且还能稳定就业。”旁边那位补充，“你们招的都是本地技工，还给考证报销？”
“对。”我说，“老赵焊工证考了三次才过，我照样发奖金。人稳了，工程才稳。”
戴眼镜的领导点点头，翻开手边另一份文件：“那这样，我们先签个合作意向书，把你纳入二期候选名单。具体入围标准下周公布，你可以按新规准备材料申报。”
我起身接过递来的文书，快速扫了一遍。
落款是“区城市更新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盖章处空白，等签字后生效。
我掏出笔，在乙方代表栏写下名字，日期填了今天。
“谢谢。”我说，“但我建议加一条附加条款。”
“你说。”
“如果最终评选结果受非客观因素干扰，”我看着他，“我希望保留向市纪委实名反映情况的权利。”
他愣了下，随即笑了：“可以写，但别指望靠这个吓退对手。”
“我不吓人。”我说，“我只是不想被人吓住。”
签完字，我抽走一份复印件，折好塞进公文包。屋里暖气开得足，但我外套一直没脱。
走出会议室，走廊尽头窗户透进傍晚的光，楼下政务大厅还有人在办事，窗口排着队。
我靠墙站定，掏出手机，解锁进入“哲远租房”后台。
实时入住率：91.7%。
昨日新增报修单6条，均已分配处理。
账户资金流水正常，装修分期首期还款成功率达100%。
正准备合上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新消息。
不是那个匿名号码。
是一个陌生座机号，短信只有一行字：
“宏达刚接触东巷八号院业主，报价比市价高四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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