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女直勾勾地盯着前方，没有丝毫神采，与躺着的尸体无异，走动间关节似乎都有些僵硬。
右侧则是一个干瘦如柴的男弟子，眼眶深陷，手里捧着一盏幽幽燃烧的青铜灯，灯焰是诡异的碧绿色，映得他脸色越发青白。
三人肩上，各扛着一具刻画着密密麻麻符文的漆黑棺材。
廖阴昌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前方那片坟冢般的石林，眼中闪过一丝炙热。.
他深吸一口空气中浓郁的死气，低沉开口：
“就是这里了，宗门典籍记载，当年五灵门土峰一脉的传承墓地，便在这片千冢石林之下。”
“三位金丹长老，近百位筑基执事、弟子，皆葬于此，如今尚有一位金丹法体未被挖出。说好的，我只要那位金丹长老的遗蜕，其余筑基尸身，归你们二人平分。”
那眼珠浑浊的女子闻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漏气的风箱，勉强能听出是“可……以……但若是……发现了……阴核……也要归我……”。
干瘦男子则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点头称是。
见二人都没有异议，廖阴昌正要放下棺材。
那眼珠浑浊的女子却忽然猛地抽动鼻子，像狗一样在空中嗅了嗅，浑浊的眼珠转向陈帆二人离去的方向，僵硬道：“活……人……气息……两个……刚走……不久……”
廖阴昌摇头道：
“估计是哪个倒霉蛋传送落在这附近，察觉到此地阴气重，吓跑了。不必理会，正事要紧。此地虽偏，难保没有其他宗门的蠢货或者秘境里的东西被吸引过来，速战速决。”
干瘦男子点头附和：“廖师兄所言极是，挖出这些古尸才是正经。”
女子也不再说话，只是僵硬地点了下头。
三人不再迟疑，各自将肩上的棺材放下。
廖阴昌手掐法诀，口中念念有词，棺材盖板无声滑开。
一股更加浓郁的阴寒死气涌出，棺材内，一具双目紧闭的高大僵尸直挺挺地立了起来，散发出的气息赫然达到了炼气圆满巅峰。
另外两人也如法炮制，各自唤出一具僵尸。
女子的那具僵尸身形佝偻，指甲乌黑尖锐，竟是一具女尸。
干瘦男子的僵尸则格外瘦长，关节处包裹着泛黄的绷带。
竟也都是炼气圆满巅峰。
三具僵尸在主人命令下，发出低沉的嘶吼，开始用它们坚硬如铁的手爪，朝着选定的几处石坟，疯狂挖掘起来。
坚硬的岩石在它们爪下如同豆腐般碎裂，尘土飞扬。
……
陈帆与钱富贵一路疾驰，不敢有丝毫停留。
越靠近中央区域，周遭的环境越发诡异。
地面变成一种暗沉的黑褐色，布满龟裂的纹路。
光线也更加暗淡，天空那永恒的灰蒙仿佛被拉近，沉沉地压在头顶。
终于，一片接天连地、缓缓翻涌的漆黑雾墙，横亘在二人面前。
这黑雾浓稠得如同实质的墨汁，目光投入不过尺许便被彻底吞噬，看不清内里丝毫景象。
雾墙表面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蠕动、流转，偶尔凸起或凹陷，仿佛有无数不可名状的东西在其中穿行。
更令人心悸的是，靠近到一定距离，连声音都似乎被某种力量吸收、削弱，耳边只剩下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和血液流动声。
陈帆停下脚步，凝神观察。
他远超同阶的目力在此刻发挥了些许作用，能勉强看到黑雾边缘丈许范围内的一些模糊轮廓。
几株彻底枯死，形态扭曲的怪树，几块半埋在黑土中的苍白兽骨。
他注意到，偶尔有一两只形似蜥蜴，但通体覆盖着暗色鳞片，眼睛退化的古怪生物，会从黑雾中谨慎地探出头。
它们飞快地叼走雾外一些散发着微弱灵气或腐朽气息的东西，又迅速缩回雾中，消失不见。
“这雾……似乎并没有玉简中说的那么诡异。”
陈帆沉吟道：“更像是一种性质奇特，混杂了阴气的特殊灵气。但修士若贸然大量吸入，灵力运转必然滞涩，神魂也可能受到侵蚀干扰。”
他转头看向脸色发白的钱富贵：“钱兄，有龟息丹吗？”
龟息丹能暂时封闭口鼻呼吸，以自身灵力循环，倒是能够应对当前的雾气，只是陈帆虽然知道这种丹药，但并没有炼制过。
钱富贵闻言，连忙在储物袋里翻找，很快掏出一个青玉小瓶，拔开塞子倒出两枚龙眼大小，散发着清凉气息的丹药。
“有有有！上品龟息丹，一颗能维持两个时辰内息！”
他赶紧自己吞下一颗，将另一颗递给陈帆。
陈帆接过，确认是龟息丹无疑，这才仰头服下。
丹药入腹，立刻化作一股清凉气流散向四肢百骸，尤其汇聚于胸肺喉鼻之处，形成一层无形的薄膜，外部气息被自然隔绝，体内灵力自成循环，提供所需的微量清气。
钱富贵见陈帆服下，又掏出两张符箓。
符纸呈暗灰色，上面用银砂勾勒着繁复的符文，灵光内蕴。
“这是中品敛息符，贴上后能收敛自身九成以上的气息波动，只要不是靠得太近或者对方神识特别强，应该发现不了。”
他说着，将一张拍在自己胸口，符箓灵光一闪，没入衣衫下。
他周身原本因紧张和奔跑而略显起伏的灵力波动，顿时变得微弱近乎于无。
陈帆接过另一张，同样贴在胸前。
一股清凉之意弥漫开来，他感觉到自身的气息迅速变得晦涩、淡薄，如同融入了周围的环境。
准备妥当，二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前方，是未知的凶险，但也可能是唯一的生路。
“跟紧我，不要发出声音，用神魂传音交流。”
陈帆以神魂向钱富贵传去一道意念，随即深吸一口气，眼神一厉，率先迈步，踏入了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浓稠黑雾之中。
钱富贵一咬牙，也紧跟着迈入。
两人的身影瞬间被翻滚的黑雾吞没，消失不见，只留下雾墙边缘那永恒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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