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黑雾之后，陈帆微微一愣。
预想中那种浓稠如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并未出现。
这黑雾从外面看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实质墨汁，可身处其中，视野反而比在外面观察时清晰了许多。
陈帆凝目望去，凭借明眸丹淬炼过的双眼，竟能看到数十丈内的景象。
虽然依旧昏暗朦胧，如同月夜下的密林，但已足够分辨地形与障碍。
“咦？”
紧跟在身后的钱富贵也察觉到了异样，他本已做好两眼一抹黑的准备，此刻却能看清身前约十丈范围的事物，虽远不如陈帆，却也远超预期。
他连忙以神魂传音给陈帆：“陈兄！这雾……好像没玉简里说的那么邪乎啊？我能看见十丈开外！”
陈帆微微点头，一边警惕地扫视四周，一边传音回应：
“看来这黑雾只是从外部观察时显得格外浓稠，不过切不可掉以轻心，跟紧我。”
二人放缓脚步，借着昏暗的光线打量起周围环境。
这里显然是五灵门昔日的核心区域。
地面铺着大块的青灰色石板，虽历经岁月侵蚀，布满裂痕，仍能看出当年的规整与气派。
零星的恢弘建筑如同沉睡的巨兽，散布在视野可及的范围内。
那些殿宇楼阁的轮廓高大巍峨，即便如今瓦碎梁塌、墙垣倾颓，残留的飞檐斗拱与粗大柱基，依然透着昔日大宗门的不凡手笔。
有些建筑表面还能看到残存的浮雕纹路，隐约是云纹、瑞兽或阵法符文的模样，只是大多已风化模糊。
比起青岚宗七峰的建筑，这里的规模与精致程度，显然更胜一筹。
钱富贵看得眼热，传音中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陈兄！你看这些宫殿！当年五灵门何等风光，这里面说不定还留着没被人搜刮过的宝贝！”
“咱们既然来了，不如找几处看起来完整的探一探？反正这鬼地方，估计几百年都没活人进来过了，机缘肯定还在！”
他越说越起劲，目光已经瞄向斜前方一座相对完好、殿门半掩的三层阁楼，那阁楼檐角虽残，主体结构却未倒塌，在昏暗中静静矗立，仿佛在等待有缘人。
陈帆脚步不停，传音道：
“你若想变成玉简里记载的那些身上长出鳞片见人就咬的怪物，尽管去探，那边就有一个丹炉。”
钱富贵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片倒塌的残骸旁，依着山壁开凿出一座洞府门户。
石门半开，门楣上还能辨认出地火居三个古朴大字。
洞府前的小院中，一尊炼丹炉倾倒在地，炉身锈蚀，旁边散落着几个碎裂的玉瓶。
仅看外表，便知当年居住于此的，至少是一位擅长炼丹的筑基长老。
“看起来真的有货啊！”
钱富贵双眼发亮。
陈帆嗤笑一声，道：“当年五灵门就是因为这诡异的黑雾而全宗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这些丹药在这雾中浸淫了上千年，吃了会怎么样你自己想吧。”
钱富贵他连忙收回目光，咽了口唾沫，传音都弱了几分：
“那、那还是算了……我觉得还是当人比较好。”
陈帆不再多言，继续前行。
钱富贵这下老实了，紧紧跟在陈帆身后，半步不敢远离，眼睛也不再乱瞟，只死死盯着前方陈帆的背影和脚下道路。
越往深处，光线似乎越发暗淡，黑雾的浓度也在缓慢增加。
那些恢弘的建筑渐渐被抛在身后，周遭开始出现一些战斗留下的痕迹：断裂的兵器、焦黑的土地、巨大的爪痕深深刻入石板……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道路中央，赫然出现一具庞大的怪物尸体。
那怪物身形将近两丈，匍匐在地，已然死去多时。
它浑身覆盖着漆黑的、仿佛岩石般的硬质外壳，外壳上布满嶙峋的凸起和尖锐的棱角。
头部依稀能看出类似蜥蜴的轮廓，但嘴巴咧开至耳根，露出交错参差的獠牙，眼眶处是两个深陷的黑洞。
它的四肢粗壮得不成比例，末端是锋利如刀的勾爪，即便死去，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凶戾气息。
更诡异的是，它尸体周围的地面，呈现一种被腐蚀般的暗紫色。
陈帆和钱富贵几乎同时停下脚步。
尽管只是尸体，但那狰狞可怖的外形、庞大的体积、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淡淡威压，都让二人心头一凛。
这怪物生前的实力，绝对远超筑基期！
钱富贵脸色发白，传音都带着颤意：“这、这玩意儿……死在这里都这么吓人，活着的时候……”
陈帆目光凝重地扫过怪物尸体，尤其在那暗紫色的腐蚀地面上停留片刻，传音道：“绕过去，别碰它周围的地面。”
二人小心翼翼地绕开怪物尸体，从侧方一片碎石堆上走过。
直到将那具可怖的尸体远远抛在身后，二人才微微松了口气，但心头的凝重却更加浓烈。
这黑雾之中，果然潜伏着难以想象的凶险。
继续前行，地势渐平，前方隐约出现一片极为开阔的区域。
而到了这里，黑雾的浓度陡然加剧。
如果说之前是昏暗的月夜，那么此刻，就像是陷入了最深沉、最粘稠的墨汁之中。
陈帆骇然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目力，在这里被压缩到了极限，全力运功，也只能勉强看清前方五六丈内的模糊轮廓，再远便是一片混沌的黑暗。
而钱富贵更惨，他瞪大了眼睛，也只能看到身前一步之遥的距离。
陈帆那几乎融入黑暗的模糊背影，如同雾中幽灵，若隐若现。
“陈兄……我看不见了！”
钱富贵的声音在神魂传音中都带上了惊恐。
这种近乎失明的感觉，在这危机四伏的诡异之地，足以让人崩溃。
“跟紧我就行，穿过这里就安全了。”陈帆声音依旧沉稳，但慢慢放下了脚步。
浓重的黑雾在这里几乎化作了液态，缓缓流淌、翻滚，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吞咽冰冷粘稠的浆液。
然而，就在这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浓稠黑雾中，广场的另一侧边缘，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两道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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