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界山脚的尸骨，是台阶。
不是比喻，是真的用骨头铺成的台阶，历代死在试炼里的天才，尸骨无人收殓，被某种规则力量碾碎、压实，一层层垒成九条通天阶梯。台阶表面还嵌着碎掉的兵器残片、干涸的血痂、甚至一些没被完全碾碎的眼珠。
踩上去时，能听见细微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哀嚎。
林辰踏上第一级台阶。
脚下传来骨骼碎裂的触感。不是他踩碎的，是台阶里那些骨头本就脆弱如沙，稍一受力便化为齑粉。齑粉扬起，带着铁锈与血腥混杂的气味。
他抬头。
眼前是海。
不是水的海，是人的海，是万族天才汇成的、涌动不休的、杀意沸腾的海。
十万？百万？数不清。
左侧三百丈外，龙族的队伍盘踞在一座骨堆上。七条真龙，皆化人形，但头顶龙角峥嵘，周身龙威如实质的潮汐荡漾。为首的叫敖战，赤发金瞳，抱臂而立，目光扫过时像两柄烧红的刀子。
右侧两百丈，凤凰族栖在一片燃烧的梧桐虚影中。五名凤裔，羽衣华美，火焰在发梢流淌。为首的女子凤清歌，眉心一点朱砂如血，眼神淡漠，仿佛看谁都像看尘埃。
更远处，神族队伍悬在半空。神耀站在最前，身后六名神族天才如同六柄出鞘的利剑，气息凌厉刺眼。他们周围十丈，无人敢近，那是无形的领域，踏入者死。
魔族在阴影里，鬼族在尸堆中，灵族在凭空生长的藤蔓上……每一族都占据一片区域，彼此间隔着用眼神划出的死亡线。
人族散落在各处，不成气候。
玄天宗只有林辰这支六人队，孤零零站在阶梯起始处。不远处，天风皇朝的队伍聚集，约二十人，皆穿金甲，为首的正是风无痕。他看向林辰时，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抬手在颈间比划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剑阁的人单独占据一块剑形石台，七名剑修，人人背剑，气息锋锐如即将出鞘的剑。为首的剑无极闭目养神，仿佛周遭一切与他无关。
药神谷、天机门、百兽山庄……中小势力各自抱团，彼此间眼神警惕，偶尔低声交谈，内容不外乎“结盟”“提防”“先杀谁”。
一支杂牌军，在万族之中，格外扎眼。
“看，那就是林辰。”
“带着妖族、蛮族、灵族……他想干什么？”
“哗众取宠罢了。”
议论声如蚊蚋，从四面八方钻入耳中。
白灵往林辰身后缩了半步，翅膀微微收拢。岩山冷哼一声，图腾在皮肤下滚动。青萝指尖缠绕着一缕嫩绿藤蔓，随时会化作屏障。苏沐月握住林辰的手，掌心微凉。
赵雷抱着剑，站得笔直。
“怕了？”林辰没回头。
“有点。”白灵老实道，“人太多了……”
“多才好。”林辰说，“杀起来，痛快。”
话音刚落，天空裂开。
九道神光垂落的源头，浮现一张巨大的、模糊的面孔。面孔由无数光点组成，没有五官，但所有看向它的人，脑海中同时响起那个古老恢弘的声音：
【万族试炼，规则如下。】
【第一阶段：登天梯。】
【九条天梯，每条只容百人登顶。时限：三日。】
【第二阶段：生死台。】
【登顶者九百人，抽签对决，败者死，胜者进。直至剩余九十人。】
【第三阶段：炼狱谷。】
【九十人混战，最终存活十人，踏神光，入太初神殿。】
声音停顿。
山脚死寂。
每个人都在心中飞快计算。
十万天才，第一阶段只剩九百人。淘汰率，九成九。
第二阶段，九百剩九十。再淘汰九成。
第三阶段，九十混战，只活十个。
这不是试炼。
这是屠宰。
“现在，”
声音再次响起，不带一丝情感。
【开始。】
轰，！！！
百万天才，如决堤洪水，冲向九条天梯。
没有秩序，没有谦让。冲在最前的，瞬间成为众矢之的。剑气、刀芒、法术、天赋神通……无数道攻击在空中碰撞、爆炸、湮灭。血雾炸开，残肢横飞。
第一级台阶，就成了绞肉机。
林辰没急着冲。
他看向身后五人。
“跟紧我。”他说，“别掉队。”
六人化作一道灰色流光，切入右侧第三条天梯。
这条天梯上，已有数百人在厮杀。一名蛮族战士怒吼着挥舞巨斧，劈碎三个人族修士的脑袋，但下一秒被一道阴森的鬼火缠住，浑身血肉如蜡般融化。
一名灵族天才以藤蔓织网，困住三名妖族，但被一头龙族真龙一爪撕碎，连人带藤蔓化作血雨。
林辰从他们身侧掠过。
有攻击袭来，一道血色刀芒，来自一名魔族天才。刀芒中裹着腐蚀魂魄的怨力。
林辰没躲。
他抬手，掌心灰漩浮现，一口吞下刀芒。魔族天才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岩山已一拳轰碎他胸口。
“走！”
六人如尖刀，刺入混乱战场。
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林辰在前，混沌气开路，吞噬一切攻来的法术神通。岩山在左，拳头砸碎一切拦路的躯体。赵雷在右，剑光精准刺穿敌人咽喉。苏沐月居中，玄阴寒气冻结偷袭者。青萝在后，生命领域治愈同伴轻伤，同时藤蔓缠杀落单者。白灵游走，金鹏极速让她如鬼魅，专刺敌人双目与后颈。
一支队伍，如一台精密杀戮机器。
三十息，冲过百级台阶。
台阶上的尸体，铺了厚厚一层。
但压力，才刚刚开始。
因为登上第一百级台阶时，规则变了。
【百级之后，禁空。】
【禁法。】
【只凭肉身登梯。】
声音落下的瞬间，所有还在御风、腾云的修士，如折翼之鸟般坠落。法术神通骤然失效，天地间只剩纯粹的、野蛮的肉身力量比拼。
而这，正是林辰这支队伍的强项。
岩山狂笑一声，图腾燃烧，肌肉贲张如岩石。
“跟俺冲！”
他如山崩般向上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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