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凛殊回到寝殿时,殿外仍是无边寂静。坠星崖的寒风不知何时停了,只剩下天宫特有的、恒定的微冷气流,拂动殿门垂落的纱幔。
都灵君手中的残页光芒早已敛去,恢复了不起眼的黑色薄片模样,寒意却似乎比之前更重几分,沉甸甸地坠在手心。身后,那自称凛殊的古神悄无声息地立着,宽大的素白袍袖垂落,月光透过窗棂,在他身上勾勒出清寂的轮廓。他没有好奇地打量这奢华却冰冷的宫殿,苍青色的眸子懒懒半阖,目光掠过殿内精雕细琢却毫无生气的陈设,嘴角又习惯性地撇了撇,那点尚未消散的对新环境的新奇,迅速被一种更深沉的“不过如此”的厌倦取代。
都灵君无暇顾及这位新“侍卫”的观感。他快步走向墙壁,将那黑色残页重新按入墨玉墙壁的凹槽。墙壁上暗红与暗金的光芒最后一次急促闪烁,随即彻底熄灭,洞口、涟漪、以及那股蛮荒邪异的气息,如同从未出现过。墙壁恢复光滑平整,唯有天帝印的空槽,无言地昭示着不久后即将发生的剥夺。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回身,看向凛殊。
对方已经自顾自地寻了张离窗最近的软榻,毫不客气地歪了上去,一手支着头,墨黑的长发流水般泻在榻沿。他明明身处天界至尊的寝宫,姿态却像是在自家后院晒太阳,那份融入骨髓的闲散与疏离,让都灵君心头那丝“引狼入室”的荒谬感愈发清晰。
“说说你的‘办法’。”都灵君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交易达成,他需要看到实质。他并非真的天真到以为对方只是来“当侍卫”解闷的。
凛殊掀了掀眼皮,苍青色的眸子在昏暗光线里泛着微光。“急什么?”他语调依旧懒洋洋的,“你那母后不是明天才来取印么?一夜时间,足够我做很多事了。”
他坐直了些,目光落在都灵君脸上,那点玩世不恭稍稍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非人的审视。“你的问题,根源不在于力量弱——虽然你确实弱得可怜——而在于,你的存在本身,就被一层层的‘束缚’包裹着。名字,身份,血脉,甚至你呼吸的每一口天界灵气,都在提醒你是个‘异类’,都在将你向那个‘弱小魔族天帝’的模子里按压。”
都灵君眼神一凛。这话尖锐得刺耳,却一针见血。
“曦光天后,”凛殊念出这个名字时,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或许是属于古老记忆的微妙情绪,“她的掌控是根植于这些‘束缚’之上的。她熟悉它们,利用它们,加固它们。你想硬碰硬,或者单纯靠那破纸上的法子掠夺她的力量,只会引发最剧烈的反噬,或者,被她提前察觉,彻底将你捏碎。”
“所以?”都灵君追问。
“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打破’这些束缚。”凛殊的嘴角又勾起那抹顽劣的弧度,“而是……‘偷换’。”
他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虚虚一点。一点苍青色的微光在他指尖凝聚,不是天界的清辉,也非魔气的幽暗,而是一种更古老、更纯粹,仿佛凝结了时光与虚无本质的光泽。
“看见你身上的‘线’了吗?”凛殊问。
都灵君凝神,顺着他的指尖望去。起初什么也看不见,但渐渐地,在凛殊指尖苍青色微光的映照下,他察觉到了异样——空气里,仿佛有无数极细、近乎透明的丝线,从他身体各处延伸出去,连接向虚空,连接向宫殿之外,连接向整个天界乃至更遥远的、与魔族血脉共鸣的深处。这些丝线有的紧绷,有的松弛,有的闪烁着微弱的灵光,有的则黯淡无光,共同编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牢牢罩在其中。丝线上传递来的,是规则,是期待,是压制,是来自曦光、来自天界、来自血脉源头的、种种复杂而沉重的“定义”。
这就是……束缚?如此直观,如此……令人窒息。
“大部分‘线’,现在都攥在你那位母后手里。”凛殊指尖的苍青光顺着最近的一根黯淡丝线轻轻一划,那丝线微微一颤,随即泛起一丝极淡的、与苍青光同色的涟漪,但很快又恢复了原状。“直接斩断,你会受伤,她会警觉。我们要做的,是悄无声息地,在这些‘线’上,覆盖一层新的‘颜色’,或者说,嫁接一点新的‘源头’。”
他收回手,那点苍青光没入指尖。“我的力量性质,与这世间现存的大多数力量都不同。它不源于血脉,不源于信仰,不源于天地灵气。它更接近……‘虚无’本身,或者,万物湮灭后残留的‘背景’。用我的力量,在你这些‘束缚之线’上打个薄薄的底,就像在一幅画上先铺一层特殊的底色。之后,无论你想在这底色上添加什么‘颜色’——比如,突然‘觉醒’了某种更深厚的魔族传承,或者‘领悟’了某种失传的天界秘法——都会显得顺理成章,而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而且,因为这些‘线’的源头被我的力量浸染过,当你真正需要动用力量,或者……进行某些‘关键操作’时,我能通过这些联系,给你提供一点小小的‘辅助’。当然,前提是你别一下子玩太大,把自己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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