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边,凛殊似乎对那只发光的小虫子失去了兴趣,轻轻一吹,让它飘走了。他侧过身,苍青色的眸子在黑暗中静静注视着都灵君痛苦挣扎的身影,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唯有指尖,无意识地、极轻地敲击着榻沿,一下,又一下,仿佛在计算着什么,又仿佛只是无聊。
后半夜,最猛烈的冲击终于过去。都灵君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虚脱地瘫倒在地,大口喘着气,眼前阵阵发黑,但神识中的混乱嘶吼终于渐渐平息,体内狂暴的能量也慢慢趋于一种疲惫的、充满裂痕的平静。
他活下来了。
代价是经脉多处暗伤,神魂损耗严重,但确确实实,对那种混沌的“无序”,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耐受力”。而且,经过这一夜混沌的粗暴“洗礼”,他体内那驳杂的力量,似乎被强行“搅拌”得更加均匀,苍青底色与原本力量的融合,也意外地深入了一丝。
“还不算太废物。”凛殊的声音传来,他不知何时坐了起来,手里把玩着那枚都灵君带回来的、记录着坠星崖残缺阵图的灰黑色简片。“看来这东西,确实需要一点‘混沌’的气息才能激活得更完整。”
都灵君挣扎着坐起,看向他。
凛殊将一丝极其淡薄的、与他自身同源的苍青气息渡入简片,简片上的凹痕再次亮起,这次显现的脉络比上次清晰了不少,虽然依旧残缺,但已能大致看出,数条主要的能量流向,最终都隐隐指向坠星崖深处某个位置,那里标记着一个更加复杂、仿佛层层锁链缠绕的符文集合。
“看这里,”凛殊指着那符文集合,“这应该就是一处主要的‘隐枢’节点,而且是兼具‘镇压’与‘疏导’功能的关键点。位置嘛……大概在你脚下,垂直向下约三百里的岩层深处。”
三百里……对于仙神而言不算遥远,但在天宫大阵和混沌裂隙的双重影响下,无声无息地抵达那里,难于登天。
“怎么下去?”都灵君声音沙哑地问。
“下去?”凛殊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为什么要下去?混沌裂隙的‘气’是无孔不入的,尤其在这些‘隐枢’节点附近,就像血管的分叉口。你既然已经开始‘习惯’它的余息,接下来,就要学习如何更主动地‘捕捉’和‘引导’这些散布在空气中的、极其微弱的混沌气息。”
他放下简片,看向都灵君,苍青色的眸子里闪烁着某种近乎教学的热情——如果那能称之为热情的话。
“想象一下,你是一株生长在硫磺泉边的草。你不能跳进泉眼里,但你可以学会吸收空气中弥漫的、适合你的一部分硫磺气息,来让自己长得更……与众不同。”他顿了顿,“当然,前提是别吸太多,把自己毒死了。”
又是这种将极端危险之事说得轻描淡写的口吻。
“具体怎么做?”都灵君问,忽略身体的虚弱和精神的疲惫。
“首先,你需要更精确地感知。”凛殊说,“坠星崖的寒风里,混沌余息的浓度和‘性质’并非均匀。靠近崖边某些特定岩石裂缝、或者在某些阵法灵力流转的间歇期,浓度会稍高,性质也可能更偏向‘毁灭’或‘新生’。你要找到这些‘点’和‘时机’。”
“其次,你需要一套更精细的‘过滤’和‘汲取’法门。直接用你的身体和功法去硬接,效率低下且危险。我可以教你一个很古老、很简陋的小技巧,叫‘空漩’。本质上,是在你体外,用你的力量模拟一个极其微小的、逆向的混沌漩涡,让它自动吸引、捕获周围同源的混沌气息,经过初步的‘离心’分离后,再将你需要的部分,缓慢导入体内。”
空漩?模拟混沌漩涡?都灵君光是听着,就感到神魂一阵刺痛。这无异于玩火自焚。
“很难,我知道。”凛殊耸耸肩,“所以,接下来一段时间,你的主要功课就是:白天,继续你的扮演,同时用你那被改造过的感知,留意坠星崖寒风中的‘浓度点’和‘时机’。晚上,一边忍受混沌侵蚀的后遗症,一边尝试构建‘空漩’——先从最小、最稳定、持续时间最短的开始。我会看着你,在你快要失控把自己炸掉的时候……也许会拉你一把。”
也许是错觉,都灵君觉得凛殊说“也许”的时候,语气格外轻快。
他没有选择。只能点头。
就在这时,凛殊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飘忽:“说起来,你对混沌这么感兴趣,甚至不惜忍受这种折磨……是因为觉得,混沌的力量,能帮你对抗你那掌控一切的母亲?还是因为,你自己内心深处,其实也渴望着某种……彻底的‘无序’,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一切?”
都灵君身体微微一僵。这个问题,过于尖锐,直指他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黑暗念头。
凛殊却并不需要他的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近乎回忆的悠远:“混沌啊……很有趣。它是最初的‘无’,也是一切可能的‘种子’。你们这些后天生灵,总是敬畏它,试图掌控它或驱逐它。但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些存在,就诞生于混沌之中,视其为故乡,为摇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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