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区7号车位,如同风暴眼中短暂的寂静。“渡鸦”沉默地蛰伏,通体漆黑的流线型车身在准备区冷白色的灯光下,泛着某种不祥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哑光质感。两侧那幽蓝色的、如同呼吸般明灭的纹路,是这寂静中唯一跃动的生命迹象,每一次明暗交替,都带着低沉的能量脉动,敲打着周围敏感的神经。空气里弥漫着高级燃油、热熔胎橡胶、以及无数昂贵香水混杂的浓烈气味,但“渡鸦”周围,似乎有一圈无形的屏障,将这些喧嚣隔离开来,只留下一种沉重而诡异的宁静。
灰隼靠在墙边,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利刃,收敛了所有锋芒,只有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接近的人。看到苏清鸢走近,他直起身,没有任何废话,将一把造型奇特、非金非木、触手温润的钥匙递给她,钥匙柄上同样镌刻着幽蓝色的、与车身呼应的简化纹路。
“车检查过了,系统自检全绿。油、电、‘灵’都满着。”灰隼的声音低沉沙哑,语速很快,“规矩是五圈排位,取前十六进正赛。赛道地图和注意事项在车载系统里。‘同调’系统我帮你调到了最低档,只是辅助感知,不会干涉操控,除非你主动请求,或者……它‘觉得’你需要。”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清鸢脸上,带着审视:“你确定要自己跑排位?那玩意儿……”他朝“渡鸦”抬了抬下巴,“脾气摸不准。排位赛虽然不计名次,但那些家伙,尤其是穿红衣服那个蠢妞(指莉莉安)和她的拥趸,肯定会给你下绊子,试试你的深浅。我可以替你跑,保证成绩不难看。”
苏清鸢接过钥匙,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但钥匙内部仿佛有微弱的暖流,与她的体温悄然共振。她摇了摇头,目光投向“渡鸦”那狭长的暗金色“眼缝”:“不,我来。有些事,必须我自己面对。而且……”
她抬起手,看着那枚黑色指环,在准备区闪烁的灯光下,内里的银色星尘流转似乎加快了一些。“我想试试,和它‘谈谈’。”
灰隼盯着她看了几秒,没再劝说,只是点了点头:“行。我在通讯频道。记住,别勉强。这车……很‘饿’,喂不饱,会反噬。”
说完,他退到几步外,双手抱胸,重新靠回墙上,闭上眼睛,仿佛进入了某种半冥想状态,耳朵却微微竖起,专注地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苏清鸢深吸一口气,走到“渡鸦”驾驶座一侧。车门感应到钥匙靠近,无声地向上旋开,如同巨兽展开翅膀,露出内部充满未来感的驾驶舱。没有花哨的仪表,只有一整块巨大的、微微内凹的曲面屏幕,此刻暗着。方向盘造型奇特,像是某种生物骨骼与精密机械的结合体,握柄处覆盖着温润的、似乎能自适应手型的特殊材料。座椅将她整个人半包裹进去,触感舒适却充满支撑力。
她坐进去的瞬间,车门无声合拢,将外界的喧嚣瞬间隔绝了大半。一种奇异的、仿佛置身于巨大生物腔体内部的静谧感包裹了她。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类似臭氧和新皮革混合的清新气味,以及一股更淡的、难以形容的、仿佛某种古老金属或能量结晶的冷香。
她将钥匙插入方向盘下方的卡槽。没有传统引擎的咆哮,只有脚下传来一阵极其轻微、但深入骨髓的震动,仿佛沉睡的巨兽在梦中翻了个身。紧接着,面前的曲面屏幕骤然亮起,幽蓝色的光芒如同水波般漾开,瞬间充满了整个视野。
屏幕上没有复杂的数字和图表,只有不断流动的、如同星云般变幻的抽象线条和光点,勾勒出赛道的三维轮廓,实时车速、G力、能量输出等关键信息,则以极其简洁、近乎本能感知的“光晕”和“脉动”形式,直接呈现在她视野的边缘,仿佛是她身体延伸出的感知。最奇特的是,她能“感觉”到车辆周围数米范围内的空气流动、路面细微起伏、甚至不远处其他车辆的引擎热辐射,以一种模糊但真实不虚的“第六感”方式,涌入她的意识。
这就是“同调”系统最低档的辅助感知?苏清鸢心中震撼。这已经不是驾驶辅助,更像是将车辆变成了她感官的延伸!她能清晰“看到”左后方那辆亮黄色兰博基尼里,莉莉安正咬牙切齿地调整着耳机;能“感觉”到右前方一辆银灰色迈凯伦的车手,心跳有些过速;甚至能“嗅到”空气中飘散的、从几辆改装车上散发出的、不正常的氧化亚氮的甜腻气味。
“嗡——”
一声低沉、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共鸣,突然在她脑中响起!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作用于她的意识!与此同时,她手上的黑色指环,猛地传来一阵灼热!那热度并不烫人,却带着一种强烈的存在感,仿佛沉睡了许久的意识,被这驾驶舱内的某种东西,彻底唤醒了!
面前的星云屏幕中央,那些流动的线条和光点突然加速、汇聚,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仿佛由无数细小光点组成的、类似某种鸟类(渡鸦?)的轮廓!那轮廓一闪即逝,但一股清晰的、带着好奇、审视、以及一丝隐隐期待的“意念”,却残留在了苏清鸢的感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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