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略特观察着赵守业的反应,镜片后的目光闪过一丝了然和满意。他收起平板,声音更加温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赵工,您守着那些数据,守着那个秘密,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对明哲兄和林薇的承诺,对吗?您觉得,只有您知道真相,只有您能保护他们留下的东西。但是您看,他们的女儿,清鸢,她已经长大了,她站在了聚光灯下,获得了无数人的喜爱。但同时,她也处在危险之中。很多人,很多势力,都在盯着她,就像当年盯着她的父母一样。”
赵守业猛地抬头,死死盯住艾略特,眼神变得锐利而警惕:“你们想对她做什么?!”
“不,赵工,您误会了。”艾略特连忙摆手,做出诚恳的样子,“IMSA是纯粹的研究机构,我们只对知识和真相感兴趣。我们对清鸢小姐没有任何恶意,恰恰相反,我们想保护她。但有些势力……比如‘守钥’,他们偏执、危险,他们认为‘钥匙’和‘方舟’的力量不应该被任何人掌握,他们可能会不惜一切代价,清除所有相关者,包括清鸢小姐。”
“守钥……”赵守业低声重复这个词,眼神剧烈波动,似乎想起了什么可怕的回忆。
“您知道他们,对吗?”艾略特紧追不放,“当年的事,或许并不完全是意外。明哲兄和林薇,他们可能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东西,触碰了某些人的禁忌。您守着的数据,或许能告诉我们真相,能帮助我们保护清鸢小姐,让她不再重蹈她父母的覆辙。您难道不想看到她平安喜乐地生活下去吗?难道不想让明哲兄和林薇的在天之灵得以安息吗?”
艾略特的话语,如同带着倒钩的毒刺,精准地刺中了赵守业内心最深的恐惧和软肋——对苏明哲夫妇的愧疚,对苏清鸢的担忧,以及对当年那场“意外”挥之不去的疑惧。
赵守业粗重地喘息着,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发白。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沾满油污和泥土的手。这双手,曾经校准过最精密的仪器,记录下宇宙最神秘的脉动。也是这双手,或许因为一丝疏忽,未能发现设备的隐患,间接导致了那场灾难……不,真的是疏忽吗?这些年,他无数次在噩梦中惊醒,回忆起事故前的种种细节,那些看似巧合的故障,那些难以解释的干扰信号……还有那晚,苏明哲在出海前,拍着他的肩膀,意味深长说的那句:“老赵,如果……我们回不来,东西在老地方,你知道的。照顾好小鸢。”
“老地方”……他知道。他当然知道。那是只有他和苏明哲才知道的一个秘密备份点,藏着的不是普通数据,而是“夜”项目最核心、最惊人,也可能是最危险的发现——关于一个周期性出现的、无法解释的深空信号源,以及苏明哲夫妇推测的,那个信号源可能指向的、超越人类理解的“坐标”。苏明哲称之为“钥匙孔”,而能解读“钥匙孔”信息的,就是“钥匙”。他们怀疑,这个“钥匙”,可能与某种遗传信息或精神特质有关,甚至可能与他们的女儿小鸢有关……
这个秘密,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在他心里烫了十年。他不敢说,不能说。他怕给那个可怜的孩子带来灭顶之灾,也怕自己成为背叛者。所以他选择躲在这里,用孤独和贫苦来惩罚自己,也守护着那个可能带来希望、也可能带来毁灭的秘密。
但现在,明哲和林薇的女儿长大了,她站在了风口浪尖。这个外国教授说的,是真的吗?真的有那么危险的势力在盯着她?交出数据,真的能保护她吗?还是……会将她推向更危险的境地?
赵守业陷入了巨大的挣扎和痛苦之中。
艾略特耐心地等待着,如同最有经验的猎手,等待着猎物最后的心理防线崩溃。他轻轻推过去一张支票,上面的数字足以让任何人动容。
“赵工,这不是交易。这是对您多年守护的补偿,也是对清鸢小姐未来的一份保障。把数据给我,告诉我您知道的一切。IMSA有足够的资源和力量,可以保护她,也可以完成明哲兄未尽的研究。这是双赢。”
帐篷外,戈壁的夜风呼啸着,如同鬼哭狼嚎。
帐篷内,灯光昏黄,映照着赵守业痛苦而扭曲的脸。
许久,他缓缓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数据……可以给你一部分。但我要见清鸢,我要亲眼见到她,确认她平安。还有,你们必须保证,无论如何,不能伤害她,不能把她卷进那些……危险的事情里。否则,我就是死,也不会把真正的核心数据交出来。”
艾略特眼中精光一闪,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知道,他赌对了。
“当然,赵工。我保证。我们会安排您和清鸢小姐见面,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至于她的安全,您放心,IMSA会是她最坚实的后盾。”
他伸出手。
赵守业看着那只保养得宜、属于学者的手,又看看自己粗糙肮脏的手,最终,颤抖着,没有去握。
“等我见到清鸢再说。”他别过脸,声音疲惫而坚定。
“如您所愿。”艾略特并不在意,收回了手,笑容依旧温和,“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关于那份数据……”
赵守业沉默了很久,久到艾略特几乎要失去耐心时,他才从贴身的、打着补丁的内衣口袋里,摸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只有拇指大小的老旧金属存储芯片。
“这是第一部分,关于‘钥匙孔’信号的基础特征和观测日志。”赵守业将芯片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握着滚烫的炭,“剩下的……见到清鸢,确认她真的需要知道,而且你们有能力保护她之后,再说。”
艾略特的目光,牢牢锁定了那枚小小的芯片,眼中闪烁着贪婪与兴奋的光芒。
“钥匙孔”……终于,有实质性的进展了。
而苏清鸢……艾略特想起颁奖礼上,她那沉静而难以捉摸的眼神。
你会是那把“钥匙”吗?
我们很快,就会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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