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速突击艇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海面上疾驰,将东郊码头那片混乱和危险迅速甩在身后。船舱内,暖气开得很足,厚厚的保温毯和热水驱散了浸入骨髓的寒意。苏明哲裹着毯子,靠坐在角落,在极度的疲惫和放松下,竟沉沉睡去,发出轻微的鼾声。
“影”在简单处理了“刀疤”的伤势(确保他不死)后,也退到一旁,闭目养神,恢复着巨大的体力消耗。只有那双耳朵,依旧保持着警觉。
苏清鸢和陆时衍坐在另一侧。苏清鸢已经换上了艇上准备的干爽衣物,头发也被擦得半干,散落在肩头。她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姜茶,小口啜饮着,苍白的脸上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但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和凝重,依旧清晰可见。
陆时衍坐在她对面,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地、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他的目光专注而深沉,里面没有询问,没有探究,只有一种无声的陪伴和守护。他知道,她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和片刻的安宁。
证据盒就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密封完好。它的存在,无声地诉说着刚刚过去的一夜,是何等的惊心动魄,也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将是更加激烈和复杂的风暴。
苏清鸢喝完了姜茶,将杯子轻轻放下。她抬起眼,看向陆时衍,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澈和冷静。
“码头那边,后来怎么样了?”她问,声音还有些低哑。
陆时衍也收回了过于专注的视线,沉声回答:“我撤离狙击点后,指挥突击组交替掩护撤退,利用你留下的‘小礼物’(指泵房的炸弹)和复杂地形,摆脱了大部分追兵。B组损失三人,重伤两人,但主力已经成功撤离,正在前往其他安全点。敌人方面,损失应该超过十人,但具体数字不详。他们似乎接到了新的指令,在我们撤离后,并没有进行大规模的海上追捕,而是迅速清理现场,然后也撤离了码头。看来,周秉谦和IMSA那边,也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尤其是在他们没能拿到证据的情况下。”
苏清鸢点了点头。这个结果在意料之中。周秉谦和IMSA的首要目标是证据和她,一旦失手,他们不会恋战,而是会立刻转入地下,筹划下一步。只是,经此一役,双方算是彻底撕破脸,再无转圜余地了。
“李建国那边呢?有动静吗?”苏清鸢又问。李建国是另一个关键突破口。
“有。”陆时衍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就在码头交火最激烈的时候,李建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那个私生子突然订了今天最早一班飞往东南亚的机票。李建国本人也频繁尝试联系一个加密号码,但对方没有接听。‘影’留下的监控显示,他显得非常焦躁不安,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最后从那个老式胶卷盒里,取出了一卷微型胶卷,看了一会儿,又放回去,似乎在犹豫要不要销毁或者转移。另外,他接到一个没有显示号码的简短来电后,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然后开始快速销毁书房里的一些纸质文件。”
“那个加密号码,能追踪吗?”苏清鸢问。
“很难,对方用了多重跳转和反追踪技术,时间太短,无法锁定。但可以肯定,是周秉谦或者IMSA的人打来的,很可能是施压或者警告。”陆时衍道,“李建国现在就像惊弓之鸟,他手里肯定有能要挟周秉谦、甚至牵扯到IMSA核心的东西。我们必须在他彻底崩溃、或者被周秉谦灭口之前,拿到他手里的东西。”
“嗯。回去就动手。双管齐下,证据公开和李建国突破,同步进行。”苏清鸢语气果决,“周秉谦这次损失惨重,还丢了‘刀疤’这个活口,他一定会疯狂反扑。我们必须抢在他前面。”
陆时衍点头表示同意,他看着苏清鸢,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理苏家那边?明哲哥被绑架的事情,还有你……”
苏清鸢明白他的意思。大哥被绑架,她展现出的非同寻常的能力,以及她与“K”、与璇玑阁的关联……这些事情,不可能再对家人完全隐瞒了。尤其是大哥,亲眼目睹了太多。
她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有对家人的愧疚,也有必须面对的坚定。
“回去后,我会找个机会,跟爷爷、爸妈,还有大哥,坦白一部分。至少,要让他们知道,我卷入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会有这些……变化。至于更具体的,比如‘隼’,比如璇玑阁,暂时还不能全说,不是不信任,而是知道得越多,对他们越危险。”苏清鸢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至于周秉谦的报复……苏家已经避无可避了。从他把主意打到大哥身上开始,苏家和他就已经是不死不休。我会让‘影’和阿月,加强对苏家的保护。同时,我们公开证据的速度,必须要快,要狠,要让他自顾不暇!”
陆时衍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在经历了生死逃亡、亲人被绑架的巨大冲击后,非但没有崩溃或慌乱,反而在最短的时间内冷静下来,开始谋划反击,甚至考虑到了如何安抚和保护家人。她的坚韧和担当,让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是欣赏,是心疼,更是……一种越来越无法抑制的、想要将她紧紧护在羽翼之下,却又明白她注定要翱翔九天的矛盾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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