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松带人赶到柴木场时,现场一片狼藉。存放木料的茅草棚已化为焦黑的骨架,余烬未熄,冒着刺鼻的青烟。几间土坯房的门窗碎裂,地上散落着被打烂的简陋家具和斑斑血迹。柴场主头上缠着浸血的粗布,靠在土炕上,脸色蜡黄,他大儿子手臂骨折,用木板勉强固定着,脸上满是痛苦与愤怒。几个附近闻讯赶来的山民和樵夫聚在院外,低声议论,神情惊惶。
“刘…刘管事…”柴场主见到刘松,挣扎着要起身,被刘松按住。
“柴场主,别动。伤得怎么样?郎中怎么说?”刘松快速扫视现场,心头火起,但语气尽量保持平稳。
“头被开了瓢,流了些血,郎中说静养便无大碍。只是我儿这手臂…”柴场主看向儿子,眼中含泪,“怕是要将养好些时日。那些天杀的…闯进来就砸,问也不问,为首的那个脸上有疤的,说我们坏了规矩,抢了不该抢的生意…然后就放火…咳咳…”
“脸上有疤?”刘松追问,“可记得模样?有什么口音?”
柴场主努力回忆:“模样…凶得很,左脸颧骨有道寸许长的疤,像是旧刀伤。口音…听不大出,不是本地土话,也不是你们南边的,有点硬邦邦的…”
旁边一个帮忙照料的小儿子怯生生插嘴:“俺…俺好像听见他们有人说了句‘快点弄完,吴爷还等着回话’…”
吴爷!果然是他们!刘松拳头捏得嘎吱响。“报官了吗?差役怎么说?”
“报了,来了两个差爷,转了转,问了问,说是…像是山里的强人眼红木场生意,或是仇家报复,让俺们自己小心,他们回去查…”柴场主苦笑,“这分明是敷衍。哪家强人专挑俺们这小木场?又只伤人砸场,不抢钱粮?”
刘松心中明了。这吴记商号在宣府显然有些势力,能让衙门差役睁只眼闭只眼。他让随行懂些医术的匠人再次检查柴家父子伤势,重新上药包扎,又留下二十两银子。“柴场主,这银子先拿着治伤,养家。这仇,我们记下了。木场的事…暂时怕是难了。你们先安心养伤,等风头过去,或许还有合作的机会。”
柴场主抓住刘松的手,老泪纵横:“刘管事…对不住,对不住你们啊…说好的事…哎!”
“不怪你们。”刘松沉声道,“是那些人不讲规矩。你们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他又低声对柴场主说了几句,大致是让他暂时关闭木场,带家人去亲戚家避一避,以防那些人再来。
留下两人帮忙收拾残局,刘松带着其余人匆匆返回废墟营地。他必须立刻将情况告知李远和郡主。
营地这边,气氛同样凝重。王管事从衙门回来,带回的消息好坏参半。周文焕在朱清瑶软硬兼施的策略下,最终还是松了口,答应从官仓“清理”出三百斤“存放稍久、品相略次”的生铁锭,以“废旧物资处理”的名义卖给工坊,价格确实比市价高了两成,但总比没有强。铁料最快明日午后可以凭条去官仓提取。
这算是个不大不小的胜利,暂时缓解了无米下炊的窘境。但王管事也带回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他在衙门等候时,隐约听见两个书吏议论,说是巡抚大人似乎对工坊频频“滋扰”地方衙门采购物资略有微词,已命户房对工坊后续的“非常规”采购请求“从严核验”。这显然是那个吴记商号,或者其背后的势力,开始向更高层施加影响了。
“他们这是要堵死我们所有官方和半官方的资源渠道。”朱清瑶听完汇报,咳嗽了几声,脸色更白,但眼神锐利如刀,“先是截买原料,再是官营厂加价拖延,现在连衙门协调采购都被‘从严核验’。如今更是直接对合作方下黑手…步步紧逼,无所不用其极。”
李远坐在她对面的木箱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刘松带回来的柴木场消息,让他胸中怒火翻腾,但越是这样,他越需要冷静。“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让我们无法按时建成工坊,无法产出冬衣。拖延、抬价、断供、暴力威胁…一套组合拳。看来,我们触碰的利益,比预想的还要大,或者,我们背后可能获得的功绩和影响力,让某些人感到了切实的威胁。”
他顿了顿,看向朱清瑶:“郡主,给王爷和大同的信,发出了吗?”
“已用八百里加急发出。最快四日可到南昌,大同那边或许稍快。”朱清瑶道,“但远水难救近火。眼下木料供应断了,砖瓦虽有眉目,但产量提升需要时间。铁料只解决了三百斤应急,远远不够。而我们…”她望向窗外那片忙碌的废墟,“最缺的就是时间。”
“时间挤不出来,但法子可以想。”李远站起身,走到简陋的宣府地图前,“木料…柴场被毁,但我们还有之前联系的另外两家小木场,虽然存量更少,品质稍差,但紧急情况下,可用于非关键部位。另外,刘松,你带人,持王府和工坊文书,直接去宣府城外各屯堡、军户聚居区,公开收购旧房料、旧家具、乃至破损车架等一切可用的木材,价格给足。军户家中往往有些存料,或许能解燃眉之急。同时放出风声,我们高价、现银收木,特别是硬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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