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王管事应下。
赵家妇人如遭雷击,瘫坐在地。离开工坊,不仅意味着失去这份报酬不错的活计,更意味着被打上“手脚不干净”、“破坏规矩”的烙印,在这宣府地界怕是再难找到像样的活路了。她猛地抬头,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哆嗦着,但最终只是呜咽着,被护卫带了下去。
李远处理完赵氏,又转向顾花眼和众女工,语气缓和下来:“顾师傅,诸位姐妹,受惊了。样品被毁,心血白费,我知道你们心里难受。但请相信,你们的技艺和付出,大家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这些颜色,这些配比,已经印在了你们脑子里,谁也夺不走。请重拾精神,我们需要你们尽快确定最终的染色方案。工坊会拨出专款,补充被毁的原料。”
顾花眼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李总办放心,样品毁了,方子还在。我们…这就重新开始。”
一场风波,看似暂时平息。但李远和朱清瑶心中都清楚,事情没那么简单。赵氏一个粗使妇人,为何突然对顾花眼的染坊发难?那“白粉子”的谣言从何而起?她踢翻水桶时的“故意”和眼神中的“闪烁”,背后是否有人指使?
回到筹划处,朱清瑶屏退旁人,只留李远和王管事。“王管事,赵氏是哪里人?何时招募进来的?平日与何人来往较密?家中可有特殊情况?”
王管事早已准备,立刻答道:“赵氏是宣府城西赵家屯人,夫家是军余,两年前病故,留下一子一女,女儿十三岁,儿子九岁。她是十天前,第一批招募本地杂役时进来的,是张嬷嬷同村,由张嬷嬷作保引进。平日干活还算勤快,但寡言少语,与旁人交往不多。只是…前日她轮休回家,回来后似乎就有些心神不宁。昨日有人看见,下工后她在营地外的小树林边,与一个面生的货郎模样的人说了几句话,但距离远,听不清内容。”
货郎?面生?李远与朱清瑶对视一眼。
“看来,是有人将手伸到我们内部了。”朱清瑶冷笑,“先用火药恐吓,再收买或威胁底层杂役制造事端,破坏核心工艺试验…这是要让我们内外交困,疲于应付。”
李远沉声道:“赵氏不过是个棋子。背后之人,恐怕还是吴记,或者沈家留在宣府的势力。他们见直接破坏效果有限,便改用更阴损的法子,从内部瓦解,制造矛盾,拖延进度。”
“赵氏已被逐出,但难保没有第二个、第三个‘赵氏’。”朱清瑶思忖道,“需得加强内部管束,同时也要设法稳住人心。尤其是这些本地招募的匠户和杂役,他们家中多有牵绊,易被胁迫利诱。”
“我有个想法。”李远道,“既然大同和南昌的补给将至,我们的底气足了。不如趁此机会,明确工坊的奖惩制度和福利。对于所有匠人、工役,无论南北,只要勤勉做事,无过错者,每月除了工钱,增设‘勤工奖’;对有技术改良、提出有效建议者,设‘献策奖’;对于带徒弟、传技艺有成效者,设‘传艺奖’。奖金不必多,但要及时发放,公开表彰。同时,设立工坊内部的‘互助基金’,从公账中拨出一部分,用于帮助遭遇突发急难(如家人重病、房屋意外)的工役,经核实后可申请无息借款或少量补贴。此外,明确告示,凡有欺压同工、破坏物料、泄露工艺、里通外敌者,一经查实,严惩不贷,并送官究治!”
这是典型的恩威并施,既用切实的利益和保障凝聚人心,又用严厉的规矩震慑宵小。尤其是在这远离家乡、环境艰苦的北地,一个相对公平、有保障、有奔头的环境,对稳定队伍至关重要。
朱清瑶眼睛一亮:“此议甚好!可即刻草拟章程,公示于众。王管事,此事由你牵头,会同几位老师傅和匠头,尽快拿出细则。首批‘勤工奖’,就从这个月开始算起。”
“是!”王管事领命,他也觉得这法子能大大提振士气,稳固人心。
“另外,”李远继续道,“赵氏那边,虽然逐出,但也不要完全不管。王管事,你私下找张嬷嬷,让她以同乡之谊,再去探探赵氏口风,看看能否问出那‘货郎’的更多信息,或者她家中是否遇到了什么难处被迫为之。若真是被胁迫,我们或可暗中给予其家人一些帮助,但不必声张,更不可让她再回工坊。要让她知道,背后之人靠不住,而我们,虽严厉,却非不教而诛,亦有底线温度。”
这是攻心之计。若能撬开赵氏的嘴,或许能顺藤摸瓜,找到暗处黑手的更多线索。即便不能,这番暗中关照(若情况属实),也能在底层工役中悄然树立工坊既讲规矩、也重人情的形象。
朱清瑶赞许地看了李远一眼。这年轻人,不仅懂技术,懂管理,更懂人心。刚柔并济,思虑周详。
事情议定,分头去办。奖惩福利章程的草拟和内部整顿悄然展开。张嬷嬷也领了密令,寻了个由头,去了赵家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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