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避开庐州。
他回忆着地图上的路线。从这条山路一直往西南,可以绕过庐州,经舒城、桐城,直插安庆。但那条路更偏,更险,而且……可能完全脱离锦衣卫的接应网络。
风险很大,但值得一试。
正思忖间,守夜的护卫忽然低喝一声:“谁?!”
李远瞬间睁眼,手按刀柄。洞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踩过枯叶。
“是我。”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
洞口火光映出一个佝偻的身影——是个穿着破烂袈裟的老和尚,拄着根树枝,脸上皱纹深如沟壑,眼睛浑浊无光。
“大师从何而来?”李远没有放松警惕。深更半夜,荒山野岭,突然冒出个老和尚,太蹊跷了。
“贫僧云游四方,居无定所。”老和尚合十,“见此处有火光,特来讨口水喝。”
一个护卫递过水囊。老和尚接过,却不急着喝,而是凑到鼻前闻了闻,又倒了一点在手心,舔了舔。
“水里有股子铁锈味,”他摇头,“你们这水囊,装过兵器吧?”
李远心头一震。这老和尚好敏锐的嗅觉。
“大师好眼力。”他不动声色,“我们走南闯北,带些防身之物,也是常理。”
“常理,常理。”老和尚笑了,露出稀疏的牙齿,“不过贫僧劝诸位一句,前面三十里的‘一线天’,最好绕道走。”
“为何?”
“那里地势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老和尚浑浊的眼睛盯着李远,“而且……最近不太平。有几伙人,在那儿转悠好几天了。”
李远与护卫们交换了个眼神:“什么样的人?”
“穿着寻常,但脚步扎实,眼神锐利。”老和尚喝了口水,“腰里鼓囊囊的,像是藏着家伙。贫僧在这山里住了四十年,什么人没见过?那些人,不是山贼,不是猎户,倒像是……军伍里出来的。”
宁王府的私兵?还是世子带来的亲兵?
“大师可知他们有多少人?”
“二三十个吧,分三处埋伏。”老和尚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一线天入口一处,中段一处,出口一处。摆明了是要瓮中捉鳖。”
李远沉吟片刻,从怀中掏出一小块碎银:“多谢大师指点。敢问可有绕行的路?”
老和尚接过银子,掂了掂,揣进怀里:“从这儿往西,翻过两座山,有条采药人走的小道。路难走,但能绕过一线天。不过……”他顿了顿,“那条路,要过‘鬼见愁’。”
“鬼见愁?”
“一处悬崖,只有一根独木桥。”老和尚比划着,“桥是朽木搭的,常年风吹雨打,摇摇晃晃。下面是百丈深谷,掉下去尸骨无存。所以叫‘鬼见愁’。”
护卫们脸色都变了。
李远却面不改色:“比起一线天的埋伏,鬼见愁至少明明白白。”
“好胆色。”老和尚深深看了他一眼,“既如此,贫僧就多句嘴——过独木桥时,莫看下面,莫想太多。心稳,脚就稳。”
他站起身,拄着树枝往外走,走到洞口又回头:“施主此行,是为救人吧?”
李远心中一凛:“大师何出此言?”
“你身上有檀香味,”老和尚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但不是寺里的檀香,是女子闺阁常用的那种。而且……你怀里那封信,墨迹里掺了朱砂,那是急信、血书才会用的。”
李远下意识按住胸口。那封求救信,他贴身藏着,这老和尚怎么会知道?
“施主不必紧张。”老和尚笑了笑,“贫僧年轻时,也在红尘里打过滚。救人如救火,快去吧。记住,过鬼见愁时,心要稳。”
说完,他佝偻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山洞里一片寂静。护卫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李总办,”一个护卫低声问,“这和尚……是人是鬼?”
李远盯着洞口,良久才道:“不管是人是鬼,他指的路,我们得走。”
“可鬼见愁……”
“一线天有埋伏,去了就是死路一条。”李远站起身,“鬼见愁再险,至少还有一线生机。收拾东西,现在就走。”
两个时辰后,天蒙蒙亮。
五人按照老和尚指的方向,往西翻山。山势越来越陡,几乎要手脚并用才能攀爬。马匹走不了这样的路,李远当机立断:“放马,轻装前进。”
他们卸下马鞍上的干粮、水囊和必要物品,将马匹拴在一处水草丰美的地方。五匹马喷着响鼻,用头蹭着主人的手,似乎知道这一别可能就是永诀。
“对不住了,”李远拍了拍领头那匹枣红马的脖子,“若我们能回来,一定带你们回家。”
说完,他转身走向陡峭的山坡。身后,马匹的嘶鸣声在晨雾中久久回荡。
翻过第一座山,已是日上三竿。每个人都累得汗流浃背,手脚被荆棘划出一道道血痕。但没人喊苦,只是默默赶路。
中午时分,终于看到了老和尚说的“鬼见愁”。
那是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两岸峭壁如刀削斧劈,相隔约三丈。峡谷上方,果然搭着一根木头——不是独木,而是三根碗口粗的树干并排捆绑,但历经风雨,已经腐朽发黑,表面长满了滑腻的青苔。桥身在山风中微微摇晃,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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