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皇帝台阶,又堵了文官的嘴。
朱厚照却摇头:“有功不赏,何以激励后来者?传朕旨意:咸宁伯仇钺加太子太保,赐斗牛服,荫一子为锦衣卫千户。参将张铭升宣府副总兵,赐飞鱼服。其余将士,兵部依军功簿议赏,从优从厚。”
他顿了顿,看向李远:“至于李远……”
殿内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擢升工部右侍郎,正三品,仍兼兵部职方司郎中,总领北疆军需工坊。赐麒麟服,赏银千两。”朱厚照缓缓道,“另,封‘靖北伯’,世袭罔替。”
话音落,满殿哗然!
工部右侍郎也就罢了,毕竟李远在匠作上的功绩有目共睹。可“靖北伯”是超品爵位,非军功卓着者不授。李远虽在宣府有功,但毕竟不是武将,更未独领一军。这般封赏,已然破格!
“陛下三思!”王琼急道,“李远有功不假,但封伯之赏过重。且其与宁安郡主之事,朝野已有非议,若再厚赏,恐……”
“恐什么?”朱厚照冷冷打断,“恐有人说朕偏私?还是恐有人觉得,一个匠作出身的,不配封伯?”
这话太重,王琼吓得跪地:“臣不敢!”
“不敢就闭嘴。”朱厚照转向李远,语气缓和,“李远,你自己说,这赏赐,你当不当得起?”
李远深吸一口气,在朱清瑶搀扶下跪地:“陛下厚爱,臣感激涕零。但封伯之赏,臣实不敢当。北疆之功,首在咸宁伯运筹帷幄,次在傅铎老将军死守孤城,再次在千万将士浴血奋战。臣不过略尽绵力,岂敢贪天之功?”
他说得诚恳,殿内气氛稍缓。
朱厚照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你倒是个明白人。不过……朕金口已开,岂有收回之理?这样吧,‘靖北伯’朕先给你记着,待你日后立下新功,一并封赏。工部右侍郎的职位,你总不能再推了吧?”
“臣……领旨谢恩。”李远知道,这已是皇帝最大的让步。
“至于宁安郡主……”朱厚照看向朱清瑶,眼神复杂,“你父王的事,朕很遗憾。但你忠心为国,助守宣府,功不可没。朕特赐你‘护国郡主’封号,享双倍俸禄,可随时出入宫禁。”
这是莫大的恩宠,也是明确的信号——朝廷不因宁王之事牵连其女。
朱清瑶盈盈下拜:“谢陛下隆恩。”
封赏完毕,朱厚照令众将先退下休息,三日后太庙告捷,再行庆功宴。独独留下了李远和朱清瑶。
“你们随朕来。”皇帝起身,往后殿走去。
豹房后殿与朝堂的庄严截然不同,这里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工坊。四处堆着各种奇怪的器械:改良的纺车、新式水车模型、甚至还有一架半成品的“火龙出水”发射架。
朱厚照走到那架发射架前,伸手抚摸粗糙的木料:“这是按你图纸做的,可惜匠作监的人不得要领,做出来的东西射不到五十步就栽下来。”
李远仔细查看,发现问题所在:“仰角太大,尾翼太薄。火龙出水不是弓箭,它靠的是火药推力。仰角过大,推力损耗在爬升上,自然射不远。尾翼要用硬木,最好包铁皮,否则飞行中会变形。”
“原来如此。”朱厚照恍然大悟,“朕就说嘛,同样的图纸,为何你做的能射两百步,他们做的就成了窜天猴。”
他屏退左右,只留两个贴身太监,这才正色道:“李远,朕留你下来,是有件要紧事。”
“陛下请讲。”
“严文焕前日密奏,在编纂《匠作实务则例》时,发现了些……不寻常的东西。”朱厚照从袖中取出一本奏折,“你自己看。”
李远接过,朱清瑶也凑过来看。奏折上,严文焕用极其隐晦的笔法,汇报了一桩骇人听闻的发现:
在核查弘治年间工部旧档时,他发现了十三处“账实不符”。这些账目涉及硝石、硫磺、精铁、铜料等军需物资,总计价值超过三十万两白银。更可怕的是,这些物资的流向,最终都指向同一个地方——南京龙江船厂。
而龙江船厂的提督太监,名叫刘瑾。
不是现在这个掌印太监刘瑾,而是弘治年间的一个同名太监,已在正德元年“病故”。但严文焕查到,这个刘瑾有个侄子,现在通政司当差。而这个侄子,与武昌宁王府常有书信往来。
“陛下的意思是……”李远抬头,心中已有猜测。
“朕的意思是,‘甲三’这个组织,可能比咱们想的更久远,更深。”朱厚照眼神冰冷,“从弘治年间就开始盗运军资,直到现在。他们的目的,绝不是单纯帮宁王造反那么简单。”
朱清瑶忽然开口:“陛下可曾想过,宁王为何选在此时起事?”
“你说。”
“若‘甲三’真从弘治年间就开始布局,那他们积累的财力、物力、人力,足以支撑一场大战。但宁王却等到现在才动手——不是他不想早动手,而是他在等一个时机。”朱清瑶分析道,“等北疆战事吃紧,等朝廷主力北调,等南方空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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