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知府,王纶。”朱清瑶脱口而出。
王纶,宁王的女婿,现任南昌知府。若说姻亲,他最可能。但他官职只是四品知府,算不得“位高权重”。
“不对。”李远摇头,“王纶不够格。能把手伸进司礼监、掌控冯保这样的人,至少是六部九卿级别。宁王还有什么姻亲?”
朱清瑶沉思片刻,忽然脸色一白:“还有……安化王,朱寘鐇。”
安化王朱寘鐇,宁王的堂弟,娶的是宁王妃的妹妹。而安化王的女儿,嫁给了……
“兵部尚书,王琼。”严文焕缓缓说出这个名字。
全场死寂。
兵部尚书王琼,正二品大员,执掌天下兵马调动。若他是“丙三”,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为何宁王能轻易获取军械,为何北疆战事屡屡泄密,为何“甲三”组织能在朝中潜伏这么久……
“不可能!”仇钺断然否定,“王琼是弘治老臣,三朝元老,怎会与宁王勾结?”
“正因为是三朝元老,才更有动机。”陆炳眼神锐利,“伯爷可还记得,正德五年,王琼曾因‘怠慢军机’被陛下申饬,差点罢官?是宁王上疏求情,才保住了职位。当时朝野都赞宁王仁义,现在想来……”
是交易。宁王保王琼的官位,王琼为宁王提供便利。
“这只是猜测。”李远冷静道,“没有证据,动不了一位兵部尚书。况且,若真是王琼,他为何不阻止陛下亲征?反而积极筹备南下?”
这也是疑点。王琼若真是“丙三”,该千方百计阻挠平叛才对。
“或许……他有更大的图谋。”朱清瑶轻声道,“伯父曾说过,宁王要的不是简单造反,而是要……改朝换代。若王琼帮他,事成之后,或许就是……”
开国元勋,甚至……摄政王。
众人背脊发凉。
“此事必须禀报陛下。”仇钺沉声道,“但在拿到确凿证据前,不可打草惊蛇。陆炳,周仪交给你,务必撬开他的嘴。严文焕,你暗中调查王琼与宁王的往来。李远,你和郡主按原计划南下,该造船造船,该打仗打仗。但要千万小心,王琼掌兵部,南征大军的粮草、军械都经他手,若他真有异心……”
那这二十万大军,就可能葬送在长江边上。
李远重重点头:“我明白。”
一场刺杀,让新婚之日蒙上血色,却也揭开了更深的阴谋。回到李府时,喜堂已收拾干净,但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
李母受了惊吓,被丫鬟扶去休息。新房里,红烛高烧,却无人有洞房花烛的心思。
“清瑶,对不起。”李远握着她的手,“本想给你一个安稳的婚礼,却……”
“这有什么对不起的?”朱清瑶靠在他肩上,“嫁给你,本就意味着要面对这些。李远,我不怕。只要能和你并肩作战,刀山火海我也去。”
李远拥紧她:“等到了南京,我先送你去安全的地方……”
“不。”朱清瑶抬头,眼中闪着坚定的光,“我要跟你在一起。你去船厂督造,我去找陆炳打探母亲的消息。咱们分工合作,效率更高。况且……”她笑了笑,“我现在是护国郡主,有护卫,有锦衣卫,比在京城安全。”
这话在理。李远知道劝不住她,只能点头:“那你要答应我,任何时候,保全自己为上。”
“你也是。”
红烛噼啪,映着两人相拥的身影。窗外,京城万家灯火,而暗处的杀机,才刚刚开始。
正月二十一,清晨。
李远和朱清瑶换上常服,去李母房中请安。老人家一夜未眠,眼睛肿得像核桃,但见儿子媳妇平安,总算放下心来。
“远儿,清瑶,娘知道你们今天就要走。”李母拉着两人的手,声音哽咽,“娘不求别的,只求你们平平安安。等仗打完了,早点回来,给娘生个大胖孙子。”
“娘,您放心。”李远跪地磕头,“儿子一定平安回来。”
“娘,我会照顾好他的。”朱清瑶也跪下行礼。
李母扶起两人,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这是娘去大觉寺求的平安符,你们带着。佛祖保佑,定能逢凶化吉。”
辞别母亲,两人回到新房,开始收拾行装。其实也没什么可带的——几件换洗衣物,一些必备药品,还有就是那对合二为一的玉佩。
巳时正,严文焕来催:“李兄,郡主,该出发了。大军已在德胜门外集结,陛下辰时已动身。”
李府门外,停着两辆马车。前一辆是给他们夫妻的,后一辆装了些简单行李。二十名锦衣卫骑马护卫,带队的是陆炳的亲信百户。
“陆大人呢?”李远问。
“陆大人押送周仪回诏狱了。”百户答道,“陆大人让属下转告李大人:南京那边已安排妥当,韩师傅的伤也好多了,船厂昨日已复工。”
这是个好消息。李远点头,扶着朱清瑶上车。
马车缓缓驶出李府所在的巷子。李母站在门口,一直挥手,直到马车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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