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村的夜,静得能听见虫鸣。
李远家的老屋里,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在土墙上投下晃动的光影。桌上摊着那封来自“甲一”的信,瘦金体的字迹在昏黄灯光下透着森森寒意。
“靖国公李远,七月十五,庐山之巅,决一生死。甲一。”
短短一行字,陆炳已经来回看了三遍。他抬起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大人,这信是今早出现在南京乾清宫御案上的。陛下刚下朝回来就看见了,当时殿里一个人都没有,门窗紧闭,可这信就这么凭空出现了。”
李远拿起信纸,凑到灯下细看。纸是上好的宣纸,墨是徽州松烟墨,字迹工整有力,每一笔都透着从容。写信的人显然很有耐心,甚至可以说……很讲究。
“能在乾清宫来去自如,这个‘甲一’不简单。”朱清瑶轻声说,她坐在李远身边,手里捧着杯热茶,但茶已经凉了,她一口没喝。
“何止不简单。”陆炳压低声音,“陛下已经下令彻查,可查来查去,一点线索都没有。守卫没看见任何人进出,窗台、地面也没有脚印。就好像……这信是自己飞进去的。”
李远放下信,揉了揉眉心。从武昌回到小李村,他本想彻底远离朝堂是非,过几天安生日子。可这才半个月,“甲一”就找上门来了。
不,准确说,是找上皇帝,然后通过皇帝找上他。
这是示威。
“甲一”在告诉所有人:我能把信放在皇帝的案头,就能做任何事。
“七月十五……”李远喃喃道,“还有两个月。他想做什么?真要在庐山之巅和我决斗?”
“不像。”朱清瑶摇头,“如果只是想杀您,何必这么大费周章?直接派人来小李村刺杀不是更简单?他既然能进乾清宫,进这间屋子也不难。”
陆炳点头:“郡主说得对。而且这封信是给陛下的,不是给您的。‘甲一’是想通过陛下把消息传给您,这说明……他不仅要杀您,还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要杀您。”
李远明白了。
这是阳谋。
“甲一”在众目睽睽之下下战书,逼他应战。如果他不去,天下人会笑他胆怯;如果他去了,就可能落入陷阱。而且时间地点都定好了——七月十五,庐山之巅。那是宁王下葬的地方。
“他在挑衅。”李远说,“用宁王的墓地做战场,是在提醒我,他和宁王有关系,和‘甲三’组织有关系。也是在告诉我,他知道清瑶的父亲葬在那里,知道那是我们的痛处。”
朱清瑶的手微微颤抖,茶杯里的水漾出波纹。她放下杯子,握住李远的手:“不能去。这明显是个陷阱。”
“可如果不去,‘甲一’会怎么做?”李远看着她,“他能把信放到乾清宫,就能做更多事。这次是信,下次可能就是毒药,是匕首。陛下已经不安全了,我们躲在小李村,难道就安全吗?”
屋子里陷入沉默。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爆出个灯花,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许久,陆炳开口:“大人,陛下让末将带句话给您。他说:‘李远,你是朕的臣子,也是朕的朋友。这事你自己决定,去不去都行。但如果你去,朕派禁军护送你;如果你不去,朕派人保护小李村。’”
李远笑了,笑容里有几分暖意。朱厚照虽然有时候胡闹,但关键时刻,从来不掉链子。
“替我谢谢陛下。”他说,“但禁军不用派,人多了反而打草惊蛇。至于去不去……”
他看向朱清瑶,朱清瑶也看着他。两人目光交汇,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去。”李远说,“但不是去送死,是去了结。”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月色正好,洒在院子里,把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远处田野里,蛙声阵阵,虫鸣唧唧,一片祥和。
可这祥和之下,暗流涌动。
“陆炳,你回南京复命,就说我应战了。”李远转身,“但有两个条件。”
“大人请说。”
“第一,我要知道‘甲一’的所有情报。他不是突然冒出来的,肯定有迹可循。严嵩死前说过,‘甲一’可能在北京城里,而且是位高权重之人。你们顺着这条线查,两个月时间,应该能查出些东西。”
“是。”
“第二,我要见一个人。”李远顿了顿,“王守仁。让他来小李村一趟,我有事问他。”
陆炳一愣:“阳明先生?他和这事有什么关系?”
“不知道。”李远摇头,“但我总觉得,他知道些什么。上次在武昌,他来得太巧了。我们被困花园,他及时出现;我们需要援军,他就带了人来。这不像巧合。”
陆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末将明白了。这就去办。”
“等等。”朱清瑶叫住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这个你带给陛下。”
布包里是一块玉佩,羊脂白玉,温润如脂。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遗物,后来她分了一半给李远,两人各执一半作为信物。现在她把整块都拿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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