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陛下,如果……如果七月十五之后,我们回不来了,这玉佩就留给陛下做个念想。”朱清瑶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但请陛下相信,无论生死,我们都无愧于大明,无愧于陛下。”
陆炳眼眶一热,郑重接过布包:“郡主放心,末将一定带到。”
他躬身行礼,转身出门。马蹄声在夜色中远去,渐渐消失。
屋子里又静下来。
李远走到朱清瑶身边,握住她的手。她的手还是很凉,像握着一块玉。
“怕吗?”他问。
“怕。”朱清瑶老实承认,“但怕也得去。就像我父亲说的,有些事,明知是死路,也得走。”
“我不会让你死的。”李远把她拥入怀中,“我们还要回小李村种田,还要生几个孩子,还要看你父亲种的那株山茶开花。日子还长着呢。”
朱清瑶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李远。”她轻声说。
“嗯?”
“如果……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们一起走。黄泉路上,也有个伴。”
李远抱紧她,没说话。但抱得很紧,像要把她嵌进身体里。
窗外,月亮慢慢爬上中天。夜还长,但黎明总会来。
十天后,王守仁到了小李村。
他没带随从,只身一人,穿着普通的青布直裰,像个游学的书生。到村口时,几个孩子正在槐树下玩耍,看见陌生人,都好奇地围过来。
“这位先生,你找谁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问。
王守仁蹲下身,从怀里掏出几块麦芽糖分给孩子们:“我找李远,你们知道他家在哪吗?”
“知道知道!”孩子们抢着糖,七嘴八舌地指路,“往前走,左转,门口有棵枣树的就是!”
王守仁道了谢,沿着土路往里走。正是农忙时节,田里到处是忙碌的身影。男人们在插秧,女人们在送饭,老人孩子在田埂上看着。远处水车吱呀呀地转,把河水引进田里。好一派田园风光。
他走到李远家时,李远正在院子里打铁。
叮,叮,叮。
铁锤敲击铁砧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李远赤着上身,肌肉在阳光下绷紧又放松,汗水顺着脊背流下,在古铜色的皮肤上划出亮晶晶的痕迹。他正在打一把镰刀,铁块在炉火里烧得通红,拿出来时冒着青烟。
“阳明先生来了。”李远抬头看见他,放下铁锤,用汗巾擦了把脸,“屋里坐,我这就好。”
“不急,你忙你的。”王守仁摆摆手,在院里的石凳上坐下,饶有兴致地看着,“没想到国公爷还会这门手艺。”
“什么国公爷,在这里我就是李远。”李远把烧红的铁块放回炉里,拉了几下风箱,炉火更旺了,“打铁是跟村里刘铁匠学的,十岁就会了。后来去了王府,去了北京,手艺也没丢。有时候心烦,打打铁就好了。”
他说着,又把铁块夹出来,放在铁砧上。这次不是打镰刀了,而是在打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像个铁管,但一头粗一头细,管壁上还有孔。
王守仁看了一会儿,没看出是什么:“这是……”
“防身的小玩意儿。”李远边打边说,“上次在武昌,宁王用的那个‘掌心雷’给了我启发。那东西威力不大,但方便携带,关键时刻能保命。我改良了一下,加了铁片和碎瓷,爆炸时能伤人。管壁上的孔是放引信的,这里有个机关,一按就点火。”
他打好雏形,放进水槽里淬火。嗤的一声,白烟腾起,带着铁腥味。
“是为‘甲一’准备的?”王守仁问。
李远点头,把淬好的铁管拿出来,用砂纸打磨:“有备无患。不过我更想弄清楚,‘甲一’到底是谁,想干什么。”
王守仁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一卷纸。纸已经发黄,边角磨损,显然有些年头了。
“这是严嵩死后,从他南昌老宅密室里找到的。”他把纸摊在石桌上,“是‘甲三’组织的部分名单,还有往来的账册、书信。我研究了半个月,看出些端倪。”
李远放下铁管,走过来看。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人名、时间、地点、银两数目,还有一些暗语代号。
“你看这里。”王守仁指着其中一行,“正德三年四月,甲一令:购西洋火器三百,存庐山。正德五年八月,甲一令:招揽江西矿工五百,密训于鄱阳湖。正德七年正月,甲一令:联络北虏,共图大事。”
李远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这些命令的时间跨度很大,从正德三年到正德七年,整整四年。也就是说,“甲一”至少在四年前就开始布局了。
“宁王是正德七年年底起兵的。”他说,“但‘甲一’在正德三年就开始准备了。所以……宁王只是他的一颗棋子?”
“恐怕是。”王守仁点头,“我仔细看了这些命令的语气,完全是指挥下属的口吻。而且你看这笔迹——”他指着纸上的字,“和给你的那封信不一样。这些命令是行书,那封信是瘦金体。但运笔的习惯很像,尤其是转折处的顿笔,还有收笔时的回锋。应该是同一个人,但用了两种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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