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样一个关键人物,为什么会加入“甲三”?为钱?为权?还是和李茂才一样,有更深的原因?
李远想起李茂才那封信里的那句话:“有些人真的相信了那些口号,开始滥杀无辜。”
赵文华,会是这种人吗?
雨渐渐小了,天边泛起鱼肚白。一夜狂奔,人困马乏。李远找了个路边废弃的茶棚,让大家休息片刻,喂喂马,吃点干粮。
干粮是昨晚出发前准备的,油纸包着,但也被雨水浸湿了,吃起来又冷又硬。李远就着雨水啃了几口,忽然想起朱清瑶。她现在应该也在路上吧?去南昌的路会不会好走些?她带的人够不够?
“大人,前面就是九江城了。”陆炳走过来,指着远处雨雾中隐约可见的城墙轮廓,“我们是直接进城,还是先打探打探?”
李远想了想:“先不进城。赵文华是朝廷命官,白天肯定在衙门里,人多眼杂。我们晚上去,直接去他家。你派人先去码头看看,第三仓在哪里,什么情况。”
“是。”
休息了半个时辰,继续出发。天亮后雨停了,但天还是阴的,云层很低,压着远处的山峦。九江城的轮廓越来越清晰,灰色的城墙,黑色的城门楼,还有江边林立的桅杆——那是漕运码头的船。
李远让大部分人在城外树林里隐蔽,只带陆炳和两个身手最好的锦衣卫,换了便装,扮作商人,进城打探。
九江城很热闹。虽然刚下过雨,街上还有积水,但行人已经不少了。挑担的小贩,赶车的脚夫,巡街的衙役,还有各色商铺的伙计,熙熙攘攘。空气里混杂着各种味道:早点摊的油烟味,江边的鱼腥味,还有雨后泥土的清新味。
李远在一家茶馆坐下,要了壶茶,几样点心,一边吃一边听周围的人闲聊。
茶馆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几个老茶客正在议论最近的漕运:
“听说了吗?昨天又有一批漕粮被扣了,说是发霉了。”
“发霉?我看是有人中饱私囊!这两年,九江码头的漕粮,十船有三船要出事,不是发霉就是短斤少两。朝廷查了几次,都不了了之。”
“查?怎么查?管码头的赵主事,那是手眼通天的人物。听说他在北京有靠山,连知府大人都要让他三分。”
“可不是嘛。我有个亲戚在码头上工,说赵主事最近又发财了,在城东买了座大宅子,三进三出,还有花园。一个六品官,哪来那么多钱?”
“嘘——小声点,让人听见可不得了。”
李远和陆炳对视一眼。看来这个赵文华,在九江的名声很不好。
喝完茶,李远让一个锦衣卫去码头打探,自己和陆炳在城里转转。九江城不大,但很繁华,毕竟靠着长江,南来北往的货物都要在这里集散。街道两旁商铺林立,米行、布行、茶行、盐行,还有当铺、钱庄,应有尽有。
走到城东,果然看到一座新建的宅子。朱门高墙,门楣上挂着匾额,写着“赵府”两个鎏金大字。门口蹲着两个石狮子,很气派。但奇怪的是,大白天的,大门紧闭,连个看门的都没有。
“不对劲。”陆炳低声说,“这种宅子,就算主人不在,也该有门房、仆役。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李远也觉得奇怪。他绕到宅子后面,发现后门也关着,但门缝里隐约有灯光透出来,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他做了个手势,陆炳立刻会意,两人翻身上墙,趴在墙头往里看。
院子里很安静,正屋的门开着,里面点着灯。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中年人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杯,正在和一个人说话。那个人背对着院子,看不清脸,但从衣着看,应该是个下人。
“……东西都收拾好了?”中年人问,声音很平静,但透着一丝急切。
“回老爷,都收拾好了。金银细软装了三个箱子,文书账册装了两个箱子,已经搬到码头了,就等晚上装船。”下人回答。
“船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是咱们自己的漕船,挂的是运粮的旗号。船老大是咱们的人,可靠。晚上子时开船,顺流而下,明早就能到安庆,后天到南京。”
中年人点点头,喝了口茶:“好。记住,船上不要留任何标记,到了南京,立刻换船,走运河去杭州。我在杭州有处宅子,先避避风头。”
“是。那……家里的这些下人呢?”
“每人发十两银子,让他们自谋生路。记住,告诉他们,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我回老家探亲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明白。”
李远在墙头听得清清楚楚。赵文华要跑,而且今晚就要跑。为什么?是因为听到风声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示意陆炳下来,两人悄悄离开。
“大人,怎么办?”回到隐蔽处,陆炳问,“晚上就抓人?”
“不,等他上船再抓。”李远说,“在城里动手,动静太大,容易惊动他的同党。等上了船,江面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正好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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