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万一他不上船,或者船上有埋伏……”
“那就更要在船上动手。”李远眼神冷峻,“他带着那么多金银细软,还有文书账册,肯定是要跑路。上了船,他觉得安全了,才会放松警惕。我们趁机上船,人赃并获。”
陆炳点头:“那我带人去码头埋伏。”
“不,我带人去。”李远说,“你带人在岸上接应,万一有变,立刻发信号。”
“可是大人,您亲自上船太危险了……”
“别说了,就这么定了。”李远摆摆手,“现在,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养足精神,晚上行动。”
子时,九江码头。
雨又下起来了,比白天还大。江面上漆黑一片,只有几盏气死风灯在风雨中摇晃,投下昏黄的光晕。江水涨得很高,浪头拍打着堤岸,发出沉闷的响声。
码头上静悄悄的,大部分泊位都空着,只有最东头第三仓的泊位上,停着一艘漕船。船不大,两层,挂着“漕运”的旗子,在风雨中猎猎作响。船上亮着几盏灯,隐约有人影晃动。
李远带着十个锦衣卫,埋伏在码头西侧的货堆后面。他们都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眼睛。雨水从货堆的缝隙里渗进来,打湿了衣服,很冷,但没人动一下。
远处传来马车的声音。一辆普通的青布马车从城里驶来,停在码头入口。车夫跳下车,撑开伞,掀开车帘。赵文华从车里下来,他换了身普通的布衣,戴着斗笠,看起来像个普通商人。身后跟着两个随从,抬着两个箱子。
“老爷,船在那边。”车夫指着第三仓的泊位。
赵文华点点头,快步走过去。两个随从抬着箱子跟在后面。到了船边,船上放下跳板,几个人上了船。
李远等到船上的灯光都移到船舱里,才打了个手势。十个锦衣卫像幽灵一样从货堆后面出来,悄无声息地靠近漕船。
船头有个守夜的船工,正靠着桅杆打盹。陆炳摸上去,一手捂住他的嘴,一手用刀柄敲在后颈上,船工软软倒下,被拖到暗处捆好。
李远第一个跳上船,脚尖点在湿滑的甲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贴着船舱壁,往里看。舱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这些账册一定要收好,到了杭州,我还有用。”
“老爷放心,都装在防水的油布包里,万无一失。”
“好。开船吧,早点离开这是非之地。”
李远打了个手势,锦衣卫们同时行动。两个人去控制船尾的舵工,两个人去船舱底层控制船工,剩下的人跟着李远,冲进船舱。
舱门被一脚踢开。赵文华正坐在桌前喝茶,听见动静,猛地抬头,看见冲进来的黑衣人,脸色大变。
“你们……你们是谁?!”
李远扯下蒙面巾,露出脸:“赵主事,这么晚了,要去哪啊?”
赵文华看清他的脸,瞳孔骤缩:“李……李远?!你不是在庐山吗?!”
“看来赵主事消息很灵通啊。”李远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一本账册,翻了翻,“漕运码头的账,记得很详细嘛。正德六年三月,收‘甲三’组织纹银五千两,安排漕船三艘,运‘特殊货物’至鄱阳湖。正德七年八月,收纹银八千两,安排泊位、通关文书……”
他每念一条,赵文华的脸色就白一分。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李远放下账册,盯着他,“重要的是,钥匙在哪里?”
“什么钥匙?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装糊涂?”李远冷笑,从怀里掏出那张名单,拍在桌上,“赵文华,名字在第一个。你是‘甲三’组织的核心成员,手里有一把钥匙。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个痛快。”
赵文华看着名单,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他瘫坐在椅子上,嘴唇颤抖:“你……你都知道了……”
“我都知道了。”李远在他对面坐下,“献王的机关,十万斤火药,六十年的诅咒。你们这些核心成员,每个人手里都有一把钥匙。现在,交出来。”
赵文华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得很凄凉:“交出来?交出来我就能活吗?李远,你别骗我了。我知道我做了什么,通敌、叛国、私运军火、谋杀工匠……哪一条都是死罪。交不交钥匙,我都得死。”
“但你可以死得痛快些。”李远说,“也可以保住你的家人。我知道你有个儿子,在南京国子监读书,今年十八岁,叫赵明诚。如果你配合,我可以保证,不牵连他。”
赵文华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但很快又黯淡下去:“我怎么相信你?”
“你可以不信。”李远站起身,“但如果你不配合,我现在就派人去南京,把你儿子抓起来。通敌叛国,株连九族,你应该知道是什么下场。”
威逼利诱,软硬兼施。赵文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闭上眼睛,长叹一声:“钥匙……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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