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
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久违的、粗糙的颗粒感。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深海里潜游了太久的人,猛地冲出水面,肺叶被带着咸腥味的海风狠狠灌满。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胸腔的剧烈起伏和某种类似于重生的钝痛。
莱昂内尔猛地睁开眼。
入目不再是那片纯白到令人窒息的虚空,也不是那个悬浮着星辰沙漏的神域。
是一块有点发黄的天花板,角落里还结着一张摇摇欲坠的蜘蛛网。窗外,清晨的阳光正穿过那几棵有些年头的老橡树,斑驳地洒在更衣室那排掉漆的铁皮柜子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汗水、廉价除臭剂和陈旧木地板味道的气息。
难闻,刺鼻。
但莱昂内尔贪婪地深吸了一口。
这是人间的味道。
“唔……头好痛……”
身边传来一声含糊不清的呻吟。
莱昂内尔转过头,看到杰特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长椅上,那张虽然消了肿但依然有些滑稽的脸皱成一团,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累的梦。
旁边,帕克斯顿靠着柜子,呼噜声震天响;芬恩手里还死死抓着那个昨晚没吃完的三明治,睡得像头死猪;阿波罗和萨姆队长背靠背坐在地上,哪怕在睡梦中,眉头依然紧锁,仿佛还在防备着某个看不见的对手。
“都回来了啊……”
莱昂内尔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里的茧子还在,指甲缝里依然残留着那点洗不掉的泥垢。但那种仿佛握着世界权柄、动动手指就能让万物跪下的力量感……消失了。
他又变回了那个除了打球有点天赋、吐槽有点犀利之外,平平无奇的高中生。
“老大?”
杰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挠了挠那一头乱得像鸡窝一样的黄毛,眼神里满是茫然。
“奇怪……我怎么感觉像是被人揍了一晚上?”
他揉着酸痛的肩膀,眉头拧成了川字:“我记得……好像是在跟一群变态打球?有个绿头发的四眼仔,投篮准得离谱……还有个紫头发的大个子,差点把我头捏爆了……”
杰特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他有些自我怀疑地看了看四周熟悉的更衣室。
“……是做梦吧?”
他自嘲地笑了笑,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哪有那种人啊。把篮球当超能力打,还什么‘天帝之眼’、‘完美模仿’……肯定是昨天训练太累,脑子瓦特了。”
芬恩也被吵醒了,他迷茫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仿佛那里还残留着某种灼烧的触感。
“我也做梦了。”芬恩嘟囔着,声音有些发虚,“梦见自己把火给吞了……啧,真是饿疯了。”
大家陆陆续续醒来,互相交换着那些光怪陆离、却又正在迅速褪色的记忆片段。
没有人能拼凑出完整的画面。
那个纯白的世界,那些神一般强大的原典,那场赌上世界命运的对决……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从他们的脑海中剥离,化作某种模糊不清的、类似于既视感的潜意识。
“这样也好。”
莱昂内尔靠在柜子上,静静地看着这群正在因为“谁睡觉打呼噜更响”而吵作一团的队友,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原典本无相。
他们是规则的具象,是旧世界为了维持完美而制造的幻影。当那个死板的系统被重写,当“完美”的定义被打破,这些因执念而生的幽灵,自然也就散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赤司征十郎,没有青峰大辉,没有那个会隐身的黑子哲也。
他们只存在于那个即将关闭的零之领域,存在于那场并不存在的加时赛里。
那是独属于莱昂内尔一个人的……漫长的告别。
“走吧,出去透透气。”
莱昂内尔站起身,推开了更衣室那扇有些生锈的铁门。
门外。
普罗维登斯的清晨,依然喧嚣。
远处的街道上,卖热狗的小贩正在和城管大声理论;几个滑板少年嬉笑着从台阶上飞跃而过;隔壁街区的露天球场里,传来了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
一切看起来都没变。
但莱昂内尔敏锐地察觉到了……世界变了。
那种变化很微小,微小到如果是以前的那个“完美世界”,绝对会被视为系统BUG而修复。
比如,天空中的云。
以前这里的云,总是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是在搞阅兵式。而今天,那几朵云散漫地飘着,有的被风扯碎了,有的聚成了一坨奇怪的形状,像是一只被踩扁的猫。
比如,路边的广告牌。
以前那里挂着的是“黑曜石财团”那幅巨大的、压迫感十足的黑色海报,上面写着“秩序即真理”。而现在,那里换成了一个不知名品牌的汽水广告,画上的模特笑得有点傻,牙齿上还沾着一点口红。
再比如,风。
以前的风是有规律的,像是有个看不见的风扇在定时定量地吹。而现在的风,忽大忽小,甚至带着点捉摸不定的脾气,卷起地上的落叶,毫无章法地乱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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