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乱了啊……”
莱昂内尔伸出手,接住了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
叶子上有着虫蛀的洞,边缘枯黄卷曲。不完美,甚至有点丑。
但他却觉得,这片叶子比以前那些绿得发假、完美得像塑料制品的树叶,要顺眼一万倍。
“老大!你看新闻!”
身后的杰特突然惊呼一声,举着手机冲了出来。
“见鬼了!伊芙琳姐刚才发消息说,那个什么黑曜石俱乐部……昨晚突然宣布破产解散了!说是……呃,投资失败?资金链断裂?”
“还有那个总是黑哨的裁判工会,也被查了!说是涉嫌……集体受贿?”
杰特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这世界怎么了?这帮吸血鬼以前不是挺横的吗?怎么一夜之间全塌了?”
莱昂内尔笑了。
他当然知道为什么。
现实的崩塌,往往源于底层的重构。当那个维系着旧秩序的“零之领域”被他们砸了个稀巴烂,当那些代表着贪婪与傲慢的亡灵被净化……这些依附于旧规则的庞然大物,自然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根基。
就像是拔掉了地基的烂尾楼,塌得理所当然。
“塌了不好吗?”
莱昂内尔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以后打球,终于不用担心有人给你算什么‘胜率公式’,也不用担心裁判看你不顺眼就吹你技术犯规了。”
“也是哦!”杰特嘿嘿一笑,“那岂不是说……以后咱们能赢得更爽了?”
“想得美。”
莱昂内尔一巴掌拍在杰特的后脑勺上。
“没有了黑哨,也就意味着没有了借口。以后输了球……可就是真的技不如人了。”
“切,谁会输啊!”
杰特抱着头跑开了,招呼着其他人,“走走走!趁着心情好,去吃顿好的!我要吃十个汉堡!!”
队友们嘻嘻哈哈地闹着,簇拥着走远了。
莱昂内尔没有跟上去。
看着队友们吵吵闹闹地走远,看着他们那群被阳光拉得长长的影子,莱昂内尔下意识地想要抬脚跟上,却在迈出半步后,鬼使神差地停了下来。
其实没什么理由。
只是周围突然太安静了。
没有了那个总是在耳边唠叨的任务倒计时,没有了那个总是冷不丁弹出来的警告红框。
这种彻底的清静,反而让他产生了一种像是耳鸣般的错觉。
就像是戴了很久的耳机突然被摘下,世界原本的声音涌进来之前,那一瞬间令人心慌的真空。
他在更衣室外的那棵老橡树下站定,把自己藏在了斑驳的树影里。
一步之外,是阳光下真实而喧闹的人间。
一步之内,是他还没来得及整理好的、空荡荡的内心。
他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直到风停了。
莱昂内尔的手指悬在半空,维持着那个试图点击虚空的姿势,像是一尊滑稽的雕塑。
没有面板。没有提示音。没有那个总是带着电流杂音、在他脑子里喋喋不休的声音。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蝉鸣。
世界安静得有些过分。
“啧。”
莱昂内尔慢慢收回手,身体有些脱力地靠在粗糙的树干上。
他从口袋里摸出了那把折扇。扇骨的边缘已经磨损泛白,那是他在无数个焦虑到失眠的深夜里,下意识摩挲留下的痕迹。
“真是不讲究啊……”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旧物,指腹轻轻蹭过冰凉的竹骨,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尖锐与防备,只剩下一丝像是被砂纸磨过的沙哑。
“当初一声不吭把我拽进这个全是怪物的剧本里,逼着我演什么帝王,演什么救世主……”
“好不容易演完了,谢幕了……连束花都不送吗?”
“哪怕是句‘杀青快乐’也好啊。”
他顿了顿,喉咙莫名有些发紧。
“一声不吭就走……你这家伙,比赤司那个面瘫还没礼貌。”
他像是在跟空气吵架,又像是在跟自己身体里那个曾经存在的影子做最后的清算。
这种单方面的倾诉,在清晨微凉的风里,显得格外落寞。
虽然那个系统真的很烦人。逼着他学这学那,动不动就用“抹杀”威胁他,还非要给他塞什么“帝王人设”,搞得他像个随时会崩溃的精分患者。
但不可否认。
在这个举目无亲、所有人都只认识“赤司征十郎”的陌生世界里。
那个冷冰冰的机械音,是唯一知道他叫“李权峰”的存在。
它是他唯一的听众,是他最忠实的共犯,也是他在这场漫长的异乡漂流中,唯一能确认自己“真实存在”的锚点。
现在,锚断了。
船要独自远航了。
莱昂内尔长叹了一口气,手腕轻轻一抖,习惯性地展开了折扇。
动作依然潇洒,但心里却空了一块。
原本,这扇面上应该绘着那幅浩瀚而冰冷的“旧世界星图”,那些代表着权柄、法则、宿命的线条,曾像监狱的栏杆一样从纸面上浮起,锁住他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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