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的手指还停在终端界面上,那条“待复查”的异常合金记录亮着暗黄色边框。她正准备退出系统,通道口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一群人从入口方向走来,由一名引导员带领,穿过中央大厅。新玩家抵达了。
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脸上带着疲惫和警惕。有人低头不语,有人四处张望。林夕没有动,目光扫过人群,直到那个穿冲锋衣的男人抬起手。
他掌心朝上,声音很轻。
“那边……有东西在‘呼吸’。”
所有人都停下来看他。他闭着眼,额角渗出汗珠。
“不是实体,是规则波动,像漏电的线路。”
林夕的指尖一顿。
这句话太熟悉了。她说不出那种感觉,但她每次启动源码之眼时,看到的蓝绿色代码流,就是一种无声的“呼吸”。这不是比喻,是真实的感知方式。
后勤人员半信半疑地调出监测日志。十分钟后显示,刚才那片区域确实发生过一次短暂的数据扰动,系统未报警。
大厅安静了几秒。
接着有人低声说话,语气变了。不再是怀疑,而是惊讶。
苏瑶眼睛亮起来,快步走到林夕身边。
“这个人好厉害!比我们还会‘听’游戏!”
陈宇站在原地没动,掏出终端开始记录。他的眉头皱着,手指快速滑动屏幕,显然在分析刚才的数据波动是否真实存在。
张峰靠在墙边,手慢慢移向腰间的武器。他的动作不大,但林夕注意到了。他在戒备。
林夕收回视线,假装整理登记台上的文件。她悄悄启动源码之眼,目光扫向那个男人。
空气中有极淡的蓝绿光晕浮动,在他周围形成一层薄雾般的轮廓。不是代码本身,也不是技能残留。更像是——被代码长期影响过的生命场。
她的呼吸微微一滞。
这种状态她只在自己身上见过。每一次改写规则后,身体都会留下类似的痕迹。那是系统试图修复漏洞时留下的反噬印记。
男人忽然睁开眼。
他的视线直接穿过人群,落在林夕脸上。
两人对视三秒。他微微点头,嘴角扬起一个难以解读的笑容。
林夕立刻关闭源码之眼,心跳加快。
她没动,也没说话。但手指已经无意识地按在了权限卡上。
苏瑶已经走上前去,问那个男人叫什么名字,来自哪里。
男人说他来自第七环带废城区。没有提队伍,也没有说怎么活下来的。只说了那一句。
“不是我发现了它,是它一直跟着我。”
林夕的手指收紧。
这句话和她第一次成功屏蔽BOSS即死技时的感受一模一样。她不是主动找到了漏洞,是漏洞选择了她。
陈宇走过来,站到林夕旁边,压低声音。
“他说的‘呼吸’,可能是底层协议泄露的频率震荡。如果真是这样,他的感知能力可以直接预警规则突变。”
“问题是,”林夕看着那人,“他怎么会有这种感知?”
“也许他也接触过核心代码。或者……本身就是实验体之一。”
林夕没再说话。她在心里记下这个可能。
张峰走了过来,站得不远不近。
“我不信这种玄乎的东西。能打才是真的。”
“但他刚才说对了。数据扰动是真的,系统都没报。”
“巧合也有可能。新人总想表现。”
林夕看着那个男人。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右手垂在身侧。虎口处有一道细长疤痕,形状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开的。
那道疤的轮廓,和她在源码界面见过的错误符号极其相似。
她记得那个符号。出现在某次强行改写失败后的崩溃日志里,代表“不可逆的数据撕裂”。
一个普通人不可能见过那种东西。
更不可能被它留下伤痕。
“我觉得可以试试让他加入外围观察组。我们可以配合,他负责预警,我来记录变化,陈宇做数据分析,张峰警戒,林夕你指挥——”
“现在谈编组太早。他还没通过测试,也不了解联盟规矩。”
“但他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一次不算。我们需要更多数据。”
陈宇点头。
“她说得对。单次事件无法排除偶然性。我们需要看他能不能重复验证。”
张峰抱着手臂。
“我只看实战。等他真遇到怪物再说。”
苏瑶还想说什么,广播响了。
“新抵达人员,请前往安置区报到。重复,新抵达人员前往安置区报到。”
人群开始移动。那个男人转身要走,忽然停下。
他回头看向林夕。
然后抬起手,食指与中指分开,轻轻划过眉心。
像是在虚拟界面上拖拽一段代码。
林夕猛地抬头。
他已经转回去,跟上了队伍。
没人注意到那个动作。苏瑶还在说话,陈宇在翻记录,张峰已经走向另一侧通道。
林夕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权限卡。
她打开终端,在私密笔记里输入一行字:
“感知源码扰动者X,特征匹配度68%,需持续观察。”
她按下同步键,任务列表自动更新。
权限卡贴在读取区上,发出一声轻微的滴响。
大厅灯光忽闪了一下。
她抬头看天花板,又低头检查终端。没有报警,没有异常信号。
但她知道,刚才那一瞬间,系统记录被修改了。
不是她操作的。
也不是陈宇。
她看向安置区的方向。
那个男人的身影早已消失。
但她清楚地记得他的动作。
划过眉心的两根手指。
就像在拉一条看不见的代码线。
她的手指缓缓抚过自己的眉骨。
终端屏幕暗下去。
权限卡还贴在读取区。
大厅恢复安静。
脚步声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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