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还在响。
一声,又一声,踏在金属地面上,节奏稳定,不快不慢。林夕贴着冰冷的立方体外壳,脸朝下,视野被碎裂的代码光斑切割成无数碎片。她动不了,左手深陷接口,结晶化的组织爬过肩窝,像一层灰白的壳裹住左半身。右臂早已散尽,残端飘浮着几粒未消散的数据尘埃。左眼黑着,没有信号,没有反馈。那不是张峰的脚步声了。
太整齐了。
张峰的脚步拖沓、沉重、带着断裂感。这声音像从同一段音频里复制出来,每一步的落点完全一致,震动频率分毫不差。
她咬住牙根,用仅存的痛觉锚定意识。肋骨断裂的地方传来锯齿般的钝痛,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玻璃渣。她不能晕,不能松,终结代码还在写入——断开一秒,所有牺牲都将归零。
脚步声停了。
正前方三米处,空气微微扭曲。一道人影浮现。
是她自己。
穿着同样的作战服,脸上有同样的血痕,左眼同样漆黑,右臂同样残缺。那双眼睛——瞳孔深处泛着极淡的蓝光,像数据流缓慢运转。它没说话,抬起右手,做出熟悉的动作:指尖轻触太阳穴,林夕每次启动源码之眼前的习惯。
林夕心头一紧。
这不是幻觉。是复制。
左侧地面一阵波动。第二道镜像出现,低头查看左手嵌入接口的角度,动作和她此刻完全同步。右侧紧接着浮现第三道,仰头望向立方体顶部,仿佛在确认系统状态。第四道、第五道……它们不再局限于站立,开始复现过往行为:有人输入指令,有人躲避数据风暴,有人呼喊队友的名字。
每一个动作都真实得可怕。
脑袋猛地一炸,像无数根针同时刺入太阳穴。记忆被高频读取的负荷感瞬间冲上颅腔,鼻腔一热,血顺着唇角滑下,在金属面上滴出一小片暗红。她看见其中一个镜像也流血了,动作比她慢了半拍,像录像回放。
“删除。”
她用意念驱动源码之眼,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最近的那道镜像上——它正模仿她咬破舌尖的动作,用来保持清醒。蓝绿色的代码界面在残存的右眼前展开,光标锁定目标,指令下达。
镜像应声破碎。
没有爆炸,没有声响,像玻璃一样裂开,化作无数蓝绿色颗粒,簌簌飘散,融入空气。一股微弱的反噬力从接口传回手臂,像系统在警告她不要干预复制进程。
那道镜像消失的瞬间,周边空间立刻涌现出三道新的。
一道是她初入游戏时的模样,穿着皱巴巴的职场装,眼神迷茫。
一道是她在监控室独自面对母亲分身时的姿态,手握规则之刃残骸。
还有一道,正蹲在地上为一名受伤玩家包扎,那是她曾在安全区帮助其他玩家的记忆片段。
头痛加剧。
视觉开始重叠。现实与记忆的画面交错闪现,她分不清哪些是正在发生的,哪些是被复制的。她眨了一下眼,试图聚焦,发现其中一道镜像也在眨眼,动作比她早了半秒。
她不是第一个。
这些镜像不仅能复现行为,还能预判动作。
通讯频道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急促切入。
“林夕!听得到吗?”
是李医生。
“游戏正在复制你的记忆!它们要制造一个完美傀儡来替代你!一旦完成同步,你就不再是主体,而是冗余数据!必须阻止复制进程!”
声音戛然而止。
频道关闭,再无回应。林夕来不及追问,四周的镜像开始移动。它们不再静止观察,缓缓向她围拢。每一步都精准复刻她的习惯步幅,每一转身都遵循她惯用的身体角度。手势、表情、呼吸频率,无限趋近于“真实”。
她强忍头痛,再次调动源码之眼,试图扫描所有镜像的共性。视野中,蓝绿色代码如雨滑落,数据流在眼前重组。每一个镜像的眼部都有细微的蓝光闪烁,频率一致,强度相同——那不是源码之眼的运行特征,是系统模拟的痕迹。
它们的眼睛,是同一个程序生成的。
她尝试锁定所有闪烁蓝光的目标,准备一次性清除。刚建立多线程标记,大脑像被撕裂一般剧痛。鼻血流得更快了,顺着下巴滴落在接口边缘,混入数据流中,瞬间被同化成一串跳动的字符。
不行。精神力撑不住。
她只能逐个清除。每消灭一个,立刻生成更多。包围圈越缩越紧,最近的一道镜像距离她已不足一米。它站在那里,静静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她曾在击败BOSS后露出的短暂笑意。
“我不是你。”林夕在心里说。
镜像的嘴唇动了,发出和她一模一样的声音。
“你确定吗?”
她没回答。
她不能动摇。只要她还认为自己是林夕,就还有机会。一旦开始怀疑,系统就能趁虚而入,用复制体接管主体权限。
她重新聚焦最近的镜像,再次下达指令。
“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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