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懒洋洋的声音,像一把生了锈的钥匙,插进了广场上那把名为“凝重”的大锁里,轻轻一转,所有紧绷的弦,都发出了“咯吱”一声。
凌霄。
仙庭战神,那个本该是周嵩口中“被林霄逼反”的罪人,此刻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斜倚在仙庭席位的末端,仿佛刚刚那场惊心动魄的指控,不过是一出与他无关的、蹩脚的乡野杂耍。
周嵩脸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他精心策划的剧本里,凌霄这个角色,要么是死无对证的牺牲品,要么是戴罪立功的沉默者,绝不该是现在这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凌霄!”周嵩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明地外强中干,“你身为仙庭叛逆,竟还敢在此大放厥厥词!”
“叛逆?”凌霄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直起身,端着酒杯,慢悠悠地,一步步向广场中央走来。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在众人心跳的间隙,那玩世不恭的笑容背后,是令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周老头,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叛逆了?我潜入敌后,为仙界立下大功,你不给我发个一吨重的勋章就算了,还给我扣帽子?仙庭的俸禄,都喂给你这身老肥肉了吗?”
他走到周嵩面前,个头比周嵩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那抹嘲弄的弧度,愈发明显。
“至于你那块破玉简里的影像……”凌霄嗤笑一声,伸出两根手指,对着那悬浮在空中的光影,虚虚一捏。
“剪辑得不错,挺有戏剧性。就是手法糙了点,你看这儿,”他指着画面中林霄与逆乾坤对峙的场景,“逆乾坤说话时,他身后那块骸骨的阴影,有零点三息的跳动,明显是两段影像拼接时,光线没对准。还有这儿,林霄冲进深坑的画面,你把瑶光圣女拉住他的动作给截掉了,只留下他‘一意孤行’的背影。周老头,下次找人做活,记得多给两个仙晶,别找这种学徒工。”
广场上一片哗然。
懂行的人,已经顺着凌霄的指点,看出了那光影中的破绽。不懂行的人,也从凌霄那笃定的语气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周嵩的额角,渗出了一粒黄豆大的汗珠。他没想到,凌霄竟然对影像分析,也如此在行。
“一派胡言!你这是在狡辩!”周嵩厉声喝道,试图用音量,掩盖自己的心虚。
“狡辩?”凌霄挑了挑眉,他把玩着手中的酒杯,忽然手腕一翻,那酒杯竟化作一道流光,直射向仙庭席位后方,一名低着头,试图悄悄溜走的灰袍仙官。
“啪!”
酒杯精准地砸在那仙官的后脑勺上,力道不大,却让他一个踉跄,摔了个狗啃泥。
“王副官,这么急着走,是去哪儿啊?”凌霄笑眯眯地问道,“是去销毁你帮周大人‘处理’影像的原始玉简吗?”
那王副官面如死灰,趴在地上,筛糠似的抖个不停。
这一下,所有人都明白了。
周嵩脸色煞白,他知道,大势已去。他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狠厉,体内仙力骤然一提,竟是想挟持身边的凌霄,做最后一搏!
然而,他快,凌霄比他更快。
就在他仙力涌动的瞬间,凌霄那只空着的手,看似随意地,往下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仙法,没有光华四射的字灵。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按。
周嵩只觉得,自己的头顶,仿佛压下了一整座太古神山。那股刚刚提起的仙力,如同被巨石砸中的鸡蛋,瞬间溃散。他的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倒在地,膝盖骨与坚硬的白玉地面,撞出两声沉闷的响声。
全场死寂。
这,就是仙庭战神的实力?举重若轻,不带一丝烟火气。
“周老头,年纪大了,火气别这么旺,容易中风。”凌霄收回手,仿佛只是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他转过身,不再看地上的周嵩,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一直沉默不语的林霄身上。
“不过,光说不练假把式。”凌霄打了个响指,“我这人,喜欢用事实说话。”
他从怀中,也取出了一枚玉简。
但这枚玉简,却不是留影玉简,而是一枚……传讯玉简。
他将仙力注入其中,玉简光芒大盛,一道道细小的金色字纹,从中飞出,在半空中,交织成一篇篇完整的文书档案。
那是仙庭内部,只有御史台最高层,才有权限查阅的,弹劾奏章与资金流向记录。
“诸位请看,”凌霄的声音,变得冷冽,“这是三百年来,周嵩长老利用职权,与仙界各大矿脉、商会之间的资金往来。每一笔,都清晰地指向了同一个地方——一个由逆字盟控制的,名为‘黑水钱庄’的空壳商号。”
“这是周嵩长老,在过去五百年间,以‘审查’为名,打压、迫害、乃至秘密处决的,超过三十位,曾公开表示要彻查逆字盟的仙庭官员名单。”
“还有这个……”凌霄的指尖,点在最后一份,也是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档案上,“这是周嵩,与逆字盟安插在仙庭内部的奸细,之间的加密传讯记录。上面,详细记录了他们如何策划‘法则碑试炼’的意外,如何泄露‘清灵泉’的情报,以及……如何在此次黑陨渊大战中,故意拖延仙庭援军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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