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古老而飘渺，不似任何生灵的言语，更像是一缕从万古岁月之前吹来的风，直接拂过林霄枯寂的识海。
“混沌界，本源灵泉。”
“取千年灵液，或可……挽其一线生机。”
短短两句话，像两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林霄那片被悲伤与绝望填满的世界里，激起了微弱却清晰的涟D涟。
本源灵泉……千年灵液……
他那双空洞的，映不出任何光彩的眼眸，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
一丝微光，仿佛从灵魂的最深处，艰难地挣扎着，重新燃起。
“林霄……”苏凝的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触手处是一片僵硬的冰冷。她能感觉到，身旁这个男人的神魂，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弓弦，随时都可能崩断。
林霄没有回应。
他缓缓低下头，再次看向躺在坑底，气息已微不可闻的墨麒麟。那胸腹之间被彻底“抹除”的空洞，依旧有丝丝缕缕的黑色气息在顽固地盘踞，如同最恶毒的诅咒，不断消解着它最后的生命本源。
一线生机。
哪怕只有一线。
林霄那只颤抖着悬在半空，不敢触碰伙伴伤口的手，猛地握紧。
他霍然起身，动作之快，让搀扶他的苏凝都踉跄了一下。
“凌霄！”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顽石在摩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不远处的凌霄闻声，眉头微蹙，身形一闪，已出现在巨坑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怎么。”
“始祖，没有死透。”林霄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凌霄，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句话，像一盆兜头浇下的冰水，让刚刚从追猎中返回，脸上还带着一丝胜利余韵的仙庭修士们，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凌霄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他没有问“为什么”，而是直接问：“怎么回事。”
“它的本源核心，在最后关头自毁，碎裂成了数片，遁入了混沌界深处。”林霄言简意赅地复述着那令人心悸的一幕。
此言一出，周围的气氛瞬间从战后的沉重，转为一种更加压抑的死寂。
赢了。
但没完全赢。
那座压在所有人头顶的大山，只是崩碎了，并未被彻底铲平。那些碎石，随时可能重新聚拢，化作一座新的，甚至更难对付的山。
“碎片……”玄烈刚刚冲到坑边，正准备跳下去看看墨麒麟，听到这话，动作猛地一僵。他那颗被悲伤和愤怒填满的脑子，此刻也品出了一丝不对劲的味道。
“那些碎片会怎么样？”苏凝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斩草不除根的后果。
林霄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脑海中，那道古老的声音似乎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警示的意味。
“核心碎片，不灭不散。其将如种子，植根混沌，汲取虚无之力，缓慢重塑……”
林霄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比脚下的混沌大地还要苍白。
他将这道信息，用同样沙哑的声音，告知了众人。
“也就是说，我们只是把一个完整的始祖，打成了好几个‘始祖之种’？”一名仙族长老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惊骇。
这个比喻，虽然不甚精确，却让所有人都理解了问题的严重性。
一个始祖，已经让整个联盟付出了如此惨烈的代价。若是让那些碎片各自成长起来，再冒出几个始（祖）来……
那画面，光是想一想，就足以让最坚定的战士，也感到一阵从骨子里透出的寒意。
“必须找到它们！在它们成气候之前，将它们彻底净化！”阿木紧握着拳头，沉声说道。
凌霄的目光，扫过广袤无垠的混沌界，神情冷峻到了极点。
“混沌界无边无际，空间错乱，那些碎片又是朝着不同方向遁走。想找到它们，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没有被情绪左右，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关键。
一时间，刚刚燃起的斗志，又被一盆名为“现实”的冷水浇熄。
是啊，怎么找？
就在众人心头再次被阴云笼罩时，林霄却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
他再次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手掌贴在墨麒麟那巨大的头颅上。这一次，他不再是徒劳地输送生机，而是闭上眼睛，将自己的一缕神念，沉入那古老声音的源头——字神本源剑的剑灵之中。
“前辈，敢问本源灵泉在何处？”他用神念发问。
那古老的声音，没有立刻回答。
片刻之后，一道信息，化作一幅模糊的星图，直接印入林霄的识海。星图之上，一个微弱的光点，在混沌界的某个遥远方位，若隐若现。
同时，另一个念头也随之传来。
“混沌罗盘……或可寻其踪。”
林霄猛地睁开眼睛。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苏凝和凌霄的脸上。
“我们现在有两件事。”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那股贯穿始终的沉稳与决断，已经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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