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发生在1992年，我们村有个叫秀莲的妇女，她男人在矿上干活时出意外死了。
秀莲哭得撕心裂肺，三天三夜没合眼。
等她缓过神来，就一把一把地掉头发，没半个月，乌黑油亮的长辫子就成了稀稀拉拉的黄毛。
再后来，连黄毛都掉光了，脑袋光溜溜的，像个剥了皮的鸡蛋。
村里的婆娘们背地里都叫她“秃翠莲”。
谁家孩子不听话，就拿她吓唬：“再闹，就让秃翠莲把你领走，把你的头发也拔光！”
孩子们见了她，就像见了鬼似的，撒腿就跑。
翠莲试过用头巾裹头，可大夏天的，头巾裹久了，头皮闷得生疮，痒得钻心。
她也去镇上的药铺问过，老中医摇着头说：“你这是忧思过度，伤了根本，毛囊都死了，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从那以后，翠莲就越发的沉默了。
她白天很少出门，只有到了傍晚，日头落了山，才敢挎着篮子，去村外的菜地里摘点青菜。
路上要是碰见人，她就赶紧把头埋得低低的，贴着墙根走，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只老鼠。
这天傍晚，翠莲摘完菜，往回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她抄了条近路，那条路平时没什么人走，两旁都是老槐树，枝桠交错。
走着走着，翠莲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她心里一紧，加快了脚步，可那脚步声也跟着快了起来。
她不敢回头，只觉得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大妹子，等一等！”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翠莲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
月光下，站着一个老太太，穿着一身灰布衣裳，手里挎着一个竹篮，篮子上盖着一块蓝布。
老太太的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睛却很亮，像两颗夜明珠。
“你……你叫我？”翠莲的声音有些发颤。
老太太点了点头，慢慢走到翠莲面前，目光落在她的头巾上。
“大妹子，我看你裹着头巾，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啊？”
翠莲的心咯噔一下，往后退了一步，紧紧地攥着手里的菜篮子。
“没……没什么。”
老太太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大妹子，你别瞒我，我老婆子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事没见过？你是不是头发掉光了，不好意思见人？”
翠莲的眼圈一下子红了。
她没想到，这个素不相识的老太太，竟然一眼就看穿了。
“老婆子我这里，有一样好东西，或许能帮到你。”老太太说着，掀开了篮子上的蓝布。
篮子里，整整齐齐地摆着十几缕头发。
那些头发乌黑油亮，长及腰际。
翠莲的眼睛一下子直了。
她曾经，最爱的就是自己的长头发，要是能再拥有这样一头秀发，就算让她少活十年，她也愿意。
“这……这是假发？”翠莲小心翼翼地问。
老太太摇了摇头，神秘地说：“这不是普通的假发，这是绣发。”
“绣发？”翠莲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
老太太拿起一缕头发，放在手里轻轻抚摸着：“没错，这绣发，是用死人的头发，掺着丝线，一针一线绣出来的。
只要你把它戴在头上，日夜不离，不出一个月，它就会和你的头皮长在一起，变成你自己的头发。”
翠莲的心跳得飞快，死人的头发？
她心里有点害怕，可一想到能重新拥有长发，那点害怕就被压了下去。
“真……真的能长在头皮上？”翠莲的声音里充满了渴望。
老太太说：“千真万确，不过，这绣发也有个规矩，戴上之后，一个月内，绝对不能取下来，也不能让它沾到狗血和糯米。不然，它就会反噬，到时候，你可就不是掉头发那么简单了。”
翠莲用力地点了点头：“我答应你！不管什么规矩，我都遵守！”
老太太笑了笑，拿起一缕头发，走到翠莲面前：“我看这缕最适合你，你把头巾解下来，我帮你戴上。”
翠莲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解下了头上的头巾，月光照在她光秃秃的脑袋上，显得格外刺眼。
老太太小心翼翼地把绣发戴在翠莲的头上，又用木梳轻轻梳理了几下。
翠莲一下子变了模样，乌黑的长发垂在肩上，衬得她的脸也白净了许多。
老太太满意地说：“好看，真好看！这绣发，就当我送你的，不过，你要记住我说的规矩。”
翠莲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一个劲地给老太太磕头：“谢谢您！谢谢您老人家！”
老太太扶起她，摆了摆手：“不用谢。你快回家吧，记住，一个月内，千万别取下来。”
翠莲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家走，她一边走，一边用手抚摸着头上的秀发，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
回到家，翠莲第一件事就是跑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女人，长发飘飘，眉目如画，哪里还有半分“秃翠莲”的影子？
她对着镜子，笑了又笑，眼泪却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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