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小就爱听村里老人讲黄皮子的故事,都说这东西通人性,记仇也记恩。
村里的老人们提起黄皮子,都带着几分敬畏。
这个故事就发生在我姥姥的娘家村。
姥姥的娘家村在山脚下,村里有个姓陈的老汉,快七十岁了,老伴走得早,就留下两个儿子,都成了家,各自过各自的日子。
陈老汉身子骨还算硬朗,就是年纪大了,干不动重活。
可两个儿子儿媳却嫌他老了不中用,谁也不肯赡养他,最后把他赶到了村头的老土坯房里,分给他半亩薄地,让他自生自灭。
陈老汉就靠着那半亩地种点玉米红薯,勉强混口饭吃。
他平时天不亮就扛着锄头下地,除草翻土,村里的人都看不过去,背地里骂他那两个儿子不孝。
那年秋天,天刚蒙蒙亮,陈老汉跟往常一样,扛着锄头往地里走。
刚走到村头的枯井边,就听见一阵狗叫,那叫声很凶。
村里的土狗平时都很温顺,见了熟人摇尾巴,见了陌生人才会叫几声,可今天这几只狗,围着枯井的石栏,龇牙咧嘴,脖子上的毛都竖了起来。
陈老汉心里纳闷,放下锄头走了过去,想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走到枯井边,他低头一看,里面缩着一只黄皮子,两只黑溜溜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井外的狗,满是绝望。
想来是这黄皮子被狗追得走投无路,只好躲进了这枯井里,再这么耗下去,狗早晚会进井把它咬死。
陈老汉看着那只黄皮子,心里不落忍,都是一条命,何况这还是只半大的黄皮子。
他拿起锄头,朝着那些狗挥了挥,又大喝几声:“走!都给我走!别在这瞎叫唤!”
那些土狗见陈老汉发话了,也不敢再放肆,夹着尾巴,哼哼唧唧地跑远了。
狗走了之后,井边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陈老汉回头对着枯井里的黄皮子说:“狗都走了,你快出来吧。”
那黄皮子像是听懂了人话,先是探着脑袋,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定狗真的走了,才慢慢钻了出来。
他站在井口的石头上,对着陈老汉看了半天,然后竟抬起两只前爪,对着陈老汉作了个揖。
接着,就窜进了旁边的玉米地里,跑了几步,还回头看了看陈老汉。
陈老汉看着黄皮子跑远的方向,笑了笑,只当是件稀罕事,扛着锄头下地去了。
可第二天一早,陈老汉推开屋门,就看见自家门槛上,放着一只肥嘟嘟的山鸡,脖子被拧断了,还带着余温,旁边还有一只活蹦乱跳的野兔,只是四条腿被绳子拴着,在地上扑腾。
陈老汉愣了一下,心里嘀咕,这是谁把东西放这的?难不成是村里的人看他可怜,偷偷送的?
可村里的人都不富裕,谁会平白无故送这么好的野味?
他咽了咽口水,还是把山鸡和野兔拎进了屋,他日子过得苦,平时连个鸡蛋都吃不上,这山鸡野兔对于他来说简直就是山珍海味。
当天中午,陈老汉就把山鸡和野兔炖了,喝着鸡汤,吃着兔肉,前所未有的满足。
本以为这只是偶然,可没想到,从那以后,陈老汉家的门口,每天早上都会有东西。
有时候是山鸡野兔,有时候是几只野鸡蛋,还有的时候是几颗野山楂、野枣。
而且不管刮风下雨,从未间断过。
陈老汉突然想起那只会作揖的黄皮子,这才明白,是黄仙报恩来了!
陈老汉靠着黄皮子送的这些东西,日子慢慢好了起来。
山鸡野兔吃不完,就拿到镇上的集市上去卖,换点钱,买点油盐酱醋,还有米面,再也不用靠着那半亩薄地忍饥挨饿了。
就这样过了两年,陈老汉家的门口,每天依旧会有黄皮子送的东西,他也渐渐习惯了。
有时候早上开门,还会看见那只黄皮子,就蹲在不远处的墙角,看见他出来,就摇着尾巴,然后窜进山里。
陈老汉心里满是感激。
村里人知道了这事,都说这黄大仙懂得感恩,比陈老汉那两个不孝的儿子强多了。
这话传到陈老汉那两个儿子那,两人不仅不羞愧,反而还想着沾陈老汉的光,毕竟那些山鸡野兔陈老汉一个人根本吃不过来。
可陈老汉看透了他们的心思,根本不让他们进门。
两人碰了一鼻子灰,也只好作罢。
第三年冬天的一个晚上,陈老汉起夜去上厕所。
农村的旱厕都在屋外,陈老汉裹着棉袄,拿着马灯,刚走出屋门,就看见自家门口的雪地里,站着那只黄皮子。
它嘴里叼着一只灰兔子,正费劲地往门槛上拖,看见陈老汉出来,黄皮子停下了动作,站在原地看着他。
陈老汉没出声,只是站在那里,回看着黄皮子。
黄皮子放下嘴里的灰兔子,对着陈老汉又作了个揖,然后抬起头,对着陈老汉看了半天,然后转身窜进了茫茫的大雪里,这一次,它没有回头。
从那以后,陈老汉家的门口,就没有再出现过山鸡野兔,黄皮子也再也没有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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