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田丰、沮授离开,大殿内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跪地的张合身上。
这位河北名将低着头,肩膀微微紧绷。
方才田丰、沮授的拒降与于毒的宽容,他都看在眼里。
心中既感叹于毒的胸怀,又暗自思索自己的处境。
“张儁乂。”
于毒的声音响起,不再像对田丰时那般带着试探,反而透着一种直接的坦诚。
“罪将在。”张合拱了拱手,沉声应道。
“抬起头来,让孤好好看看。”
闻言的张合缓缓抬头,那是一张国字脸,皮肤黝黑,眼角有深深皱纹,眼神却依旧锐利,那是历经百战、在生死间淬炼过的目光。
于毒缓缓走下玉阶,来到张合面前三步处停下。
他没有再踱步,只是静静地打量着这位前世在曹魏阵营大放异彩的名将。
“你在袁绍麾下多久了?”于毒轻声询问。
“自初平二年追随袁公,至今…十有四年矣。”
张合沉稳答道,声音平稳不卑不亢。
“十四年啊。”于毒轻声呢喃着,口中不停地重复着这个数字。
“唉!不算短了!这十四年,袁本初待你如何?”
张合沉默片刻,如实道:“前十年,尚称倚重。”
“界桥、龙凑、易京诸战,皆委以重任,后几年…!”
他顿了顿,无奈开口:“袁公称王后,听信谗言,渐生疏远,诸王混战前,已…不复往日信任。”
这话说得很克制,但在场众人都听得明白,袁绍晚年确实冷落了这位老将。
“那次袁绍让你率铁骑强攻我部,实为诱饵送死。”
于毒一字一顿,缓缓道:“你…可曾怨他?”
闻言的张合深吸一口气,默然道:“当时…确有怨愤。”
“但如今想来,乱世之中,主将用兵各有考量,既为将,便当听令而行,生死由命。”
这番话不卑不亢,既承认了事实,又保持了一名将领的尊严。
于毒眼中闪过一丝欣赏,满意的点点头。
“好一个生死由命,但孤问你…为将者,当为何而战?”
“嗯…?”张合愣了一下。
“为封侯拜将?为青史留名?”
“还是…为一己之忠,明知主上昏聩,也要陪着赴死?”
“这…!”张合嘴唇微动,却没有立刻回答。
“田丰、沮授选择全节,孤敬他们的气节,但孤不赞同。”
于毒缓缓转身,随即面向满殿文武。
“为将者,当为天下太平而战,当为百姓安乐而战,当为胸中抱负而战!若只因一人之恩怨、一念之固执,便置天下苍生于不顾,这忠…是愚忠!”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字字铿锵。
闻言的张合浑身一震。
“张儁乂,你在河北十余年,见过多少百姓流离?见过多少村庄焚毁?见过多少士卒枉死?”
于毒猛的转身,目光如电,厉喝道:“袁本初坐拥四州之地,曾号称带甲百万许,本可早早平定北方,还百姓安宁。”
“可他做了什么?内斗不休,任人唯亲,苛捐重税,民不聊生!”
听着于毒的言语,张合的额角渗出细汗。
这些他都见过,甚至参与过,攻打公孙瓒时,他曾奉命焚毁不愿投降的村庄,征收军粮时,他曾目睹百姓家中最后一斗米被抢走。
前期治理河北的袁绍还算是个明主,但几番兵败后,其愈显得疯狂,多种惠民仁政早就抛却脑后了。
“你再看看长安。”
“孤治下之地,可有饿殍?可有流民?可有盗匪横行?”
“这…!”张合想起昨日入城所见…!
街道整洁,商铺兴旺,百姓面色红润,孩童在雪地中嬉戏,这与北方各州沿途所见,完全判若两个世界。
“孤知道,你心中或有顾虑。”
于毒的语气渐渐缓和下来。
“降将之名不好听,怕人议论,怕史书诟病。”
“但…张儁乂,孤告诉你,历史即是胜利者书写的,也是天下百姓书写的!”
“百年之后,后人不会记得你降了谁,只会记得…是谁结束了乱世,给了他们太平,懂了吗?”
身为后世之人的于毒可太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了,仁德?狡诈?明君?这些都是虚的。
他现在根本懒得想这些,千人千语,做的再好都有人挑刺,是非功过就由后人去评判吧。
现在的他只想开疆扩土,铲除障碍,所有恶名污名皆由自己承担,打下一个大大的疆土,让今后华夏传承永不断绝。
这番话如惊雷,在张合心中炸响。
他想起自己被俘这期间的所见所闻。
蜀军军纪严明,不扰百姓,蜀地政令清明,赋税合理,蜀王麾下人才济济。
文有郭嘉、诸葛亮、贾诩、徐庶,法正等人,武有徐晃、张辽、典韦、赵云…更重要的是,蜀王确有平定天下之心、之能!
而袁氏呢?袁绍已死,袁谭、袁尚兄弟相继被曹操所斩,只留袁熙一子,还沦为蜀国的阶下之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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