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来临的时候,林默第一次见到那座山间小木屋。
作为一名自由插画师,她厌倦了城市的喧嚣和甲方无休止的修改意见,于是收拾行囊来到了这片被誉为“萤火森林”的地方。中介说,山顶木屋的主人出国了,正想找个爱护房子的人短期居住。林默当即决定租下它,为期三个月。
木屋比想象中更加精致,全木结构,门前有一片开满野花的平台,正对着层层叠叠的森林和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峦。屋内陈设简单却舒适,最吸引林默的是那扇几乎占据整面墙的落地窗。但当她打开画具箱时,心沉了下来——匆忙收拾时竟然忘了带最重要的群青和赭石色颜料。
她依稀记得来时路上看到过山脚下有个小镇。“也许那里会有美术用品店。”林默想着,换上登山鞋,沿着蜿蜒的山路向下走去。
小镇比想象中更小,只有一条主街,几家店铺懒洋洋地敞着门。林默问了几个人,才在街角找到一家兼卖文具和画材的老旧店铺。
“群青?赭石?”店主是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扶了扶老花镜,“现在很少有人用这些传统的颜料了。不过...”她顿了顿,“对面咖啡馆的老板好像画画,你可以问问他。”
林默谢过老太太,穿过街道,推开咖啡馆的门。风铃轻响,咖啡香气扑面而来。店内只有一位客人,坐在靠窗位置,面前摊开一本速写本。
“您好,”林默走向吧台,“请问店主在吗?”
窗边的男人抬起头,“我就是。需要什么?”
林默转过身,第一次看清他的样子。三十岁左右,浅灰色衬衫袖子随意挽到小臂,头发微乱,眼睛是那种罕见的琥珀色,在午后的阳光下像流动的蜂蜜。他手边放着一杯咖啡,速写本上是一幅未完成的森林素描,线条干净利落。
“我是山顶木屋新来的租客,想问问你有没有群青和赭石色颜料,可以卖给我一些吗?”林默有些不好意思,“或者告诉我哪里可以买到。”
男人微微扬起眉毛,“画家?”
“插画师。暂时。”
他起身走向后间,片刻后拿着两个小罐出来,“这些应该够用一段时间。不用钱,算是欢迎新邻居的礼物。”
林默惊讶地接过颜料罐,看到标签上手写的日期——已经开封三年了。“你也是画家?”
“曾经是。”他淡淡地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我叫陆川。需要咖啡吗?算我请客。”
“林默。”她报上名字,犹豫了一下,“那就谢谢了。拿铁,不加糖。”
陆川点点头,转身开始操作咖啡机。林默注意到他手腕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像是什么旧伤。他的动作熟练而专注,仿佛正在创作一件艺术品,而非简单地制作咖啡。
“你的画,”林默看向窗边的速写本,“线条很美。”
陆川没有回头,“只是随便画画。很久没认真创作了。”
咖啡很快做好,陆川端过来时,林默注意到杯中的拉花是一只简笔的小鸟,灵动得仿佛下一秒就会飞起来。
“谢谢,这拉花...”
“练了很多年。”陆川简短地回答,重新坐回窗边,却没有继续画画,只是望着窗外。
林默识趣地没有多问,安静地喝完咖啡,再次道谢后离开了咖啡馆。回山上的路上,她不时回头望向小镇,想着那个眼神里藏着故事的男人。
第二天清晨,林默被鸟鸣唤醒。她在平台上摆好画架,准备捕捉晨光中的森林。刚调好色,却发现蓝色系还是不够用——陆川给的群青比想象中少。
“也许我该买些还给他。”林默想着,再次下山。
咖啡馆刚开门,陆川正在擦拭桌椅。看到林默,他微微点头,“颜料不够?”
林默有些窘迫,“我想还是应该付钱,或者你告诉我哪里能买到整支的。”
陆川放下抹布,“这种传统颜料城里才买得到。如果你不急,我可以分你一些我收藏的。”
“你收藏颜料?”
陆川没有回答,示意林默跟上。他推开后门,领她穿过一个小庭院,来到一间独立的工作室。门打开的瞬间,林默屏住了呼吸。
工作室比咖啡馆本身还大,三面墙全是架子,整齐地排列着各种颜料罐、画笔和画具。北面是一整面玻璃窗,光线均匀地洒在中央的大画桌上。最震撼的是墙上挂着的几幅油画——森林深处、晨雾中的山峦、夜空中流淌的星河,笔触大胆,色彩浓郁,充满生命力。
“这些都是你画的?”林默轻声问,被一幅描绘萤火虫森林的夜景深深吸引。画中,无数光点在黑暗中闪烁,如梦似幻。
陆川“嗯”了一声,从一个柜子里取出几管未开封的颜料,“这些应该够你用一阵子。”
“你画得这么好,为什么...”林默话说一半停住了,意识到这或许是个冒昧的问题。
陆川似乎不在意,只是淡淡地说:“创作需要理由,而我现在找不到那个理由。”他顿了顿,看向林默,“你需要模特吗?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要画森林,我知道一些游客不知道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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