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说我的记忆可能回不来了。”沈逸突然开口,倒茶的手稳如磐石,“很抱歉,林小姐,我知道这对你很不公平。”
林薇的手指微微颤抖:“所以呢?”
“所以也许你应该...考虑开始新的生活。”沈逸递给她一杯茶,“我不能一直这样耽误你。”
茶水滚烫,透过瓷杯灼烧林薇的掌心。她低头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想起沈逸曾教她品茶:“好茶如人生,初尝微苦,细品回甘。”
“沈逸,你最近在修复什么琴?”她忽然问,话题转得突兀。
沈逸愣了一下:“一张明代的‘松风’琴,琴身有裂,需要补漆校音。”
“能让我看看吗?”
沈逸迟疑片刻,起身引她进了工作室。室内弥漫着木香和漆味,一张暗褐色的古琴躺在特制的工作台上,琴身有一道细微的裂纹。
“古琴修复最重‘修旧如旧’。”沈逸不自觉间语气变得热切,“不能破坏原有的音色和韵味。你看这道裂,需要用传统大漆调和鹿角霜填补,每一层都要干透才能继续,整个过程可能要几个月...”
他说着说着,忽然停住了,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
林薇却微笑起来:“你还是很爱古琴。”
沈逸沉默片刻:“是,至少这一点没变。”
那天的会面在微妙的气氛中结束。临走时,林薇在门口回头:“沈逸,我不会放弃,除非你亲口说你不爱我了——不是失忆后的沈逸,而是现在的你,真心这么说。”
沈逸没有回答。
接下来的几周,林薇改变了策略。她不再只是带去食物和回忆,而是开始参与沈逸的生活。她学习古琴修复的基础知识,在他工作时安静地坐在一旁打下手;她带来新的丝绸样本,请他帮忙鉴定哪种最适合做琴囊;她甚至开始学习弹奏那首沈逸最爱的《梅花三弄》,尽管手指被琴弦磨得生疼。
沈逸的态度渐渐有了微妙变化。他不再总是称呼她“林小姐”,偶尔会脱口而出“薇薇”;他会自然地接过她递来的工具,手指相触时不再立刻收回;有一次她不小心割伤了手指,他几乎是本能地抓过她的手检查,那种紧张的神情让林薇心头一颤。
“我没事,小伤口。”林薇轻声说。
沈逸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松开手,耳根微红:“抱歉,我...”
“为什么要道歉?”林薇直视他的眼睛,“沈逸,你的身体记得我,即使你的记忆不记得了。”
沈逸避开她的目光,转身继续工作,但那之后,他泡茶时会主动为她倒一杯,会在她离开时说“路上小心”,会在她提及某个专业问题时认真解答,眼中闪烁着林薇熟悉的光彩。
深秋的一个雨天,林薇带来了一卷特别的丝绸。那是她翻遍家中库存找到的——五年前沈逸送她的第一份礼物,一匹月白色的苏绣底料,上面绣着细密的桂花图案。
“我想用这个做件旗袍。”林薇展开丝绸,“但料子太珍贵,一直舍不得用。”
沈逸的手指抚过丝绸表面,眼神有些恍惚:“这图案...很特别。”
“是你设计的。”林薇轻声说,“你说桂花香气能留存记忆,希望这图案能承载我们之间的回忆。”
沈逸的手指停在某处绣花上,久久不动。雨声淅沥,工作室里只有古老的挂钟滴答作响。
“林薇。”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给我一点时间。”
林薇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是他失忆后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那晚林薇辗转难眠,凌晨时分接到陈启明的电话:“薇薇,你能不能来工作室一趟?沈逸有点不对劲。”
林薇冒雨赶到时,发现工作室灯火通明。沈逸坐在古琴前,一遍遍弹奏着《梅花三弄》,琴声凌乱不稳,完全不像他平时的水准。
“他从傍晚就开始这样,”陈启明低声说,“说是突然想起了一段旋律,但怎么也弹不对。”
林薇轻轻走近,发现沈逸眼中布满血丝,手指因为过度弹奏已经发红。
“沈逸,”她柔声唤他,“休息一下吧。”
沈逸像是没听见,继续拨动琴弦,一个音错了,他烦躁地重来,又错。
“不对,不是这样...”他喃喃自语,“应该是...应该是...”
林薇突然伸手,轻轻按住琴弦。琴声戛然而止。
沈逸抬头看她,眼神里有困惑、挫败,还有一丝林薇从未见过的脆弱。
“你教我弹这首曲子时说过,”林薇轻声说,“琴为心声,心乱则音乱。沈逸,你的心现在很乱,为什么?”
沈逸盯着她看了许久,终于放下手:“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有桂花香,有丝绸的触感,还有...一个穿着月白色旗袍的背影。我想看清她的脸,但每次要转身时,梦就醒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这些天和你相处,我总有种奇怪的感觉。有些事情我应该是第一次做,却觉得熟悉;有些话我应该是第一次听,却仿佛早已知道。今天看到那匹丝绸,这种矛盾感达到了顶点。林薇,我们之间...到底有过怎样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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