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太平洋的风第一次吹到我窗前时,我就知道这个夏天会不一样。
海鸥的叫声在清晨五点准时响起。我睁开眼,看见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间钻进房间,在木质地板上投下一条条细长的光斑。这是我在绿岛民宿的第七个早晨,也是我遇见林溪的第七天。
不,准确来说,是我“再次”遇见她的第七次。
是的,时间在我的世界里陷入了某种温柔的循环。每天清晨五点十七分,我都会准时醒来,然后经历完全相同的六月十七日。起初我以为是自己精神错乱,直到第三次醒来,看见窗外飞过的那只翅膀有白斑的海鸥,听见楼下老板娘用同样的语调抱怨咖啡机又坏了,我才终于确信——我被困在了这一天。
前三次循环,我试图打破它。我尝试熬夜不睡,却在五点十六分五十九秒突然失去意识,然后在五点十七分准时醒来;我试过离开小岛,但渡轮总会在半路因为各种原因返航;我甚至试过做一些出格的事,比如告诉每个人明天世界会毁灭,结果被当成疯子请进了派出所——然后第二天一切重置,没人记得。
第四次醒来时,我放弃了挣扎,决定像度假手册上写的那样,“享受岛上的慢生活”。也就是那天下午三点,在海岛西侧那个只有退潮时才会出现的月牙湾,我第一次遇见了林溪。
她蹲在潮池边,白色连衣裙的裙摆被海水浸湿了边缘也毫不在意,手里举着一个老式胶卷相机,专注地对准水面下的一只蓝色海星。阳光穿过她栗色的发丝,在肩头跳跃。那一刻我莫名觉得,也许时间循环与这个画面有关。
“你知道吗?”她突然开口,头也不回地说,“这只海星昨天也在这里,在完全相同的位置。”
我愣住了。
她转过头来,眼睛是那种只有在极度清澈的海水里才能看到的淡褐色。“我猜你也是?”
就这样,我认识了同样困在这一天的林溪。
第五次循环,我们在民宿的露天阳台共享了早餐。她告诉我,她是自由摄影师,来绿岛是为了拍摄一组名为“一日之海”的作品,却意外被困在了这一天。
“你不害怕吗?”我问,往她的杯子里续上咖啡。
“起初怕。”她用指尖摩挲着杯沿,“但现在觉得,也许这是种馈赠。你有多少次机会能真正了解一个人,了解一个地方,了解——爱?”
“爱”字她说得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那天我们绕着海岛散步。她带我去了岛民称为“时光洞穴”的地方,那是一个海蚀洞,洞壁上嵌满了各种颜色的贝壳和珊瑚化石。“据说每对一起来这里的情侣,都会把自己的故事讲给洞穴听,”她说,“然后洞穴会把最美的那个瞬间变成珍珠。”
“你试过吗?”
她摇摇头:“还没遇到想一起留下故事的人。”
第六次循环,我带她去了我发现的一个秘密地点——灯塔后面的一片野生向日葵田。正值六月,向日葵开得嚣张而热烈,像一个个小太阳被种在了土地上。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她惊喜地问,已经举起了相机。
“第三次循环时,我为了打发时间几乎走遍了全岛。”
她透过取景器看着我:“那前两次循环呢?你都做了什么?”
我犹豫了一下:“第一次我以为自己疯了;第二次我试图逃离;第三次...我在民宿躺了一整天,觉得人生毫无意义。”
她放下相机,认真地看进我的眼睛:“那现在呢?”
“现在...”我看着她在花田中的身影,“现在我觉得,也许被困住也不是坏事。”
那天下午,我们在花田里待到日落。她教我如何通过取景框看世界:“你看,当你把杂乱的部分排除在外,只留下真正重要的东西时,世界会变得完全不同。”
透过她的相机,我看到被框住的向日葵、远方的海平面、她微笑的侧脸——确实,一切都不同了。
“你最喜欢拍什么?”我问。
“细节。”她不假思索地回答,“被风吹动的发梢,咖啡杯上的指纹,笑的时候眼角的第一道细纹...那些人们以为不重要,却构成了全部真实的细节。”
傍晚时分,我们坐在花田边缘,看着太阳一点点沉入海平面。她忽然说:“你知道吗,虽然每天都在重复,但我发现了一些不同。”
“什么不同?”
“你。”她转头看我,“第一天你跟我说话时紧张得手指一直在弹腿;第二天你记住了我不吃葱;第三天你发现我拍照时喜欢抿嘴唇;第四天你在我被太阳晒到前递来了帽子;第五天你知道了我最喜欢的角度;而今天...”
“今天怎样?”
“今天你看着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
海风突然大了起来,吹乱了她的头发。我伸手想替她整理,却在半空中停住了。她笑了笑,自己把头发别到耳后。
“明天,如果还有明天,”她轻声说,“你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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