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黄昏来临,金黄色的阳光将校园染成蜜糖色时,我总会想起那棵悬铃木,和树下的她。
我们相遇在九月,正是悬铃木叶子开始泛黄的季节。
那天我抱着一摞书匆匆穿过校园西侧的小径,正值下课高峰,人来人往。一个拐角处,我没留意迎面而来的人,书本“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
我抬头,看见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正蹲下身帮我捡书。阳光透过悬铃木的枝叶,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她的侧脸被夕阳勾勒出柔和的弧度,睫毛很长,专注地将书本一本本叠放整齐。
“没关系,是我走得太急了。”我蹲下来帮她一起捡。
我们的手指在捡起同一本书时碰触了一下,她迅速收回手,脸颊微红。那一刻,我突然注意到她手里拿着一本《植物志》,书页间夹着几片不同形状的叶子。
“你也喜欢植物?”我问。
她点点头,眼睛亮了起来:“特别是树木。每一棵树都有自己的故事,就像人一样。”
就这样,我们因一次不小心的碰撞开始了对话。她叫林薇,生物系大三学生,我是建筑系研一新生,比她大两届。我们聊了十分钟,直到上课铃响起才匆匆告别。
我没想到会那么快再次遇见她。
两天后的傍晚,我在图书馆查阅资料时,发现窗外飘起了细雨。没带伞的我正发愁如何回宿舍,却瞥见阅览室角落靠窗的位置,那个扎马尾辫的女孩正安静地看书。她似乎也注意到了天气变化,抬头望向窗外。
我鼓起勇气走过去:“又见面了。上次忘了自我介绍,我叫陈默。”
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林薇。你也没带伞?”
我点点头,指了指她面前的书:“在准备什么?”
“关于校园古树的调查报告。”她将书转向我,上面是一幅手绘的校园树木分布图,标注着各种树种和树龄,“特别是西侧小径那棵悬铃木,据说有近百年历史了。”
雨没有停的意思,我们便聊了起来。从悬铃木到梧桐,从法国梧桐到中国梧桐的区别,她如数家珍。我被她的热情感染,这些平时不会注意的细节,在她讲述下变得生动有趣。
“你知道吗?悬铃木的果实像悬挂的小铃铛,所以得名。”她说着,从笔记本里取出一片压平的叶子递给我,“这是去年秋天捡的,脉络很清晰。”
我接过叶子,对着灯光看它细致的纹理。那一刻,我发现自己很想更了解这个对一片叶子都能如此珍视的女孩。
雨停时已是晚上八点。我们一起走出图书馆,雨后空气清新,月光下的校园宁静而美好。走到分岔路口时,她突然说:“谢谢你的陪伴,陈默。很少有人愿意听我唠叨这些。”
“我很喜欢听。”我真诚地说,“下周同一时间,如果你还需要调查校园树木,我可以帮忙拍照记录。建筑生对构图还是有点研究的。”
她笑了,那是第一次我看见她完整的笑容,像夜空中突然绽放的烟花,明亮而温暖。
“好啊,一言为定。”
就这样,我们开始了每周一次的“校园树木调查”。这成了我们心照不宣的约会,虽然最初谁都没有用“约会”这个词。
渐渐地,我发现林薇有一种独特的气质——安静却不沉闷,对世界充满好奇又保有自己的节奏。她会在观察一棵树时完全忘记时间,会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会在下雨天特意去听雨滴打在不同叶子上的声音。
“每一种声音都是独特的,”有一次她闭着眼睛站在悬铃木下说,“你听,这片叶子的声音清脆,那片厚实些的声音就沉闷一点。”
我学着她的样子闭上眼睛,却只听到雨声和她平缓的呼吸声。当我睁开眼时,发现她正看着我笑。
“你没在听雨。”她说。
“我在听比雨更美的声音。”话一出口,我自己都感到惊讶,这不像平时拘谨的我会说的话。
她的脸红了,转身走向另一棵树,但我注意到她的步伐轻快了许多。
那个秋天,我们一起收集了三十七种不同的落叶,她用这些叶子制作了一本手工标本集,在最后一页写道:“与陈默共度的第一个秋天,每片叶子都记得。”
冬天来临时,悬铃木叶子落尽,我们的约会地点转移到了室内。我发现林薇不仅热爱植物,还是个出色的画家。她有一个素描本,里面全是精细的植物素描。
“为什么喜欢画植物?”我问她。
“因为它们安静却有力量,”她一边画着一朵温室里的兰花一边说,“你看这株兰,它不争不抢,只是静静地生长、开花,完成自己的生命历程。人类总是太匆忙,忽略了这些安静的美好。”
我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突然明白了自己为何会被吸引。在这个喧嚣的世界里,她是一处宁静的风景,让人忍不住驻足。
圣诞节前夜,校园里张灯结彩。我约她在悬铃木下见面,虽然树已光秃,但枝干上挂着小彩灯,在夜色中闪闪发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