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全在院子里尖声传话，仪仗队手忙脚乱地重新列队。
南宫弘走到庭院中央，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南宫玄夜一眼。
“这次灾情来得突然，你跟朕回宫。”
南宫玄夜点头，正要跟上…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庭院一角。
紫洛雪站在那里，怀里抱着小紫玥，身边牵着小紫宸。
她似乎也听到了消息，神情里带着一丝隐隐的不安。
南宫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见了紫洛雪。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南宫玄夜身上，然后才转向皇帝，微微欠身行礼。
南宫弘忽然想到了她另一个身份——风岭国的公主，医术十分高明。
他转头对李德全吩咐：
“让紫大夫留在瑞王府，不必回宫随侍了，让她陪陪孩子吧。”
李德全微微一愣，连忙应声。
这可是天大的面子，陛下亲自过问一个女大夫的去留。
南宫玄夜快步走到紫洛雪面前，来不及多做解释，低声说道：
“南边震灾，我要进宫议事。”
“你留在家里，看好孩子们。”
紫洛雪点点头，看着他的目光里多了一丝担忧：
“你小心。”
“嗯。”
南宫玄夜又看了看两个小家伙，伸手摸了摸两个小家伙的脑袋，
“听话，陪好你们娘亲。”
小紫宸和小紫玥难得乖巧地点了点头。
皇帝仪仗很快整队完毕，南宫弘上了马车，在一队御林军的护卫下朝皇城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声隆隆，惊起飞鸟无数。
紫洛雪站在王府门口，望着那一队人马远去，怀里的两个孩子安静地依偎在她身边。
小紫玥难得没有嬉皮笑脸，小声问：
“娘亲，南边震灾是什么意思？”
“很可怕吗？”
紫洛雪淡淡一笑，声音轻柔但沉重：
“大地的震动，会将房屋摇倒，将山川翻转，会有很多人失去家、失去亲人。”
小紫宸望着自己的父王，小脸上露出一丝担忧。
他刚才分明看见父王和皇帝伯伯都是一脸凝重和焦急，
就像昨晚抓到那个坏人的时候一样。
不，比那还要沉重得多。
昨晚那种是将危机解决于千钧一发之际的沉稳紧张，而刚才更像是山雨欲来的压抑。
紫洛雪叹了一口气，带着两个孩子转身回王府时，抬头看向院外。
南宫玄夜已经翻身上马，一抖缰绳，策马跟在御辇右侧，秋风吹起他墨色的披风，猎猎作响。
此时，他面沉如水，脑子里却已经在飞速运转了。
南疆六郡，那可是穷得叮当响的地方。
山多田少，地无三里平，平日里全靠朝廷的赋税减免勉强撑着。
如今遭了这么大的地震，山体滑坡、道路断绝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救援物资运不进去，灾民涌不出来，再加上震后必有大疫，
如果不在一开始就压住阵脚，后面就是一连串的连环灾难。
御辇里，南宫弘也是眉峰紧锁。
他手里还攥着那份染血的急报，纸张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
他是皇帝，见过太多风浪——藩王作乱、边关告急、洪水旱灾蝗灾，每一样他都扛过来了。
但地震不一样。
洪水可以预测，旱灾可以提前储粮，蝗灾可以用药粉灭杀，唯独地震，毫无征兆，说来就来，一瞬间就能把一座城夷为平地。
他闭上眼睛，仿佛能看见南疆的百姓在废墟下呻吟，能听见幸存者的哭嚎。
“快些。”
他掀开帘子，对驾车的禁军统领说了一句。
“是。”
统领一鞭抽在马背上，车队的速度又快了三分。
皇城的大门早已敞开，守门的禁军远远看见御驾，齐刷刷跪了一地。
御辇没有减速，径直驶过金水桥，在乾清宫前停稳。
南宫弘下了御辇，大步流星地朝乾清宫走去。
他身后，李德全迈着老腿小跑着跟上，一边跑一边尖声喊道：
“六部尚书到没到？”
“内阁大学士到了几位？”
“五军都督府的人呢？”
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迎上来，气喘吁吁地说：
“回公公的话，吏部尚书周大人、户部尚书沈大人已经到了，”
“礼部尚书赵大人还在路上，”
“兵部尚书韩大人昨夜在军营，已经快马赶回了，”
“工部尚书孙大人和刑部尚书秦大人也到了。”
“内阁马阁老、崔阁老、范文渊范大人都在殿内候着了。”
“五军都督府的中军都督和左军都督都在京城，已经在路上了。”
“好好好。”
李德全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尖着嗓子让人去催。
南宫弘踏入乾清宫正殿的时候，殿内已经站了二十来号人。
这些人都是朝中最核心的重臣，天还没亮就被急召入宫，
有的朝服都没穿整齐，有的帽子歪了，有的靴子左右脚穿反了。
但此刻没有人在意这些。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皇帝身上，准确地说是集中在皇帝手里那份染血的急报上。
南宫弘在龙椅上坐定，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把急报往御案上一拍：
“南疆地震，六郡皆灾，死伤数万。”
“诸位爱卿，说说吧。”
话音落下，殿内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死寂。
数万死伤。
光是这四个字就足以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户部尚书沈敬棠第一个站出来，
这个人管了大半辈子钱粮，对数字最敏感，此刻脸色也最难看：
“陛下，南疆六郡共有在册人口约八十万，若死伤数万，意味着至少十分之一的百姓受灾。”
“眼下已入秋，天气转凉，灾民急需帐篷、棉被、粮食、药材。”
“臣斗胆问一句…急报上可有说震中心在何处？”
“道路损毁情况如何？”
南宫弘将急报递给李德全，李德全双手捧着送到沈敬棠面前。
沈敬棠匆匆浏览了一遍，脸色更黑了。
“震中在梧州府一带。”
他的声音干涩，
“梧州城垣……尽毁。”
殿内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梧州，那是南疆六郡中最大的一座城，人口不下十五万。
城垣尽毁，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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