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平元年夏四月中旬,齐公王豹奉天子以令诸侯,百官随行,旌旗蔽日,甲光向日。
大军出长安,过三辅,所过之处,百姓夹道观瞻,皆伏地呼万岁,声势浩大,震烁古今。
是时,齐公与天子同辇,骑都尉典韦领禁军护驾,威仪甚盛。
大军行至华阴县境,时值正午,日头高悬。
苍穹之上,一只孤鹰盘旋,偶尔发出几声凄厉的啼鸣,回荡在空旷的原野之上,显得格外刺耳。
天子仪仗之中,刘协神色黯淡,不敢与豹对视,目光游离于窗外。
王豹见状,微微一笑,打破了沉默:“陛下似有不悦乎?今朝廷东归,出关中而入许昌,天下当知朝廷政令出关,王化流布,此乃利国利民之政,亦是中兴之兆。陛下何必眷恋长安苦寒之地?凉州之祸虽过,然北方未平,陛下当重拾心态,励精图治才是。”
刘协闻言,身躯微颤,心中暗骂:朕倒想励精图治,奈何有汝这等逆贼在旁!
但他面上哪敢吐露,直起腰板,强挤出一丝笑意道:“太师所言极是。朕……朕只是闻那鹰啼声哀怨,似在悲鸣,不禁心生恻隐,故而伤感。”
王豹闻言心中恶趣大起,面色一肃,沉声道:“陛下身系天下安危,心当如铁石,岂可为一畜生哀鸣所扰?乱陛下心者,不可留也。”
说罢,他叫停车驾,转身从车壁取下一张御用雕弓箭矢,递予刘协,正色道:“请陛下射之,以正视听。”
刘协看着那张弓,心中百般不愿,却不敢违逆,只得接过弓箭,缓缓步下车驾。
可他毕竟是年仅十四岁,能有几分膂力?勉力对准空中那黑点,一箭射出。羽箭软绵绵地飞出数十步,便力竭坠落,孤鹰受惊,反而飞得更高了些。
刘协脸色微红,正欲收弓。王豹当即笑道:“陛下仁慈,不忍杀生,臣请为陛下射之!”
话音未落,他已抄起一支御用箭矢,翻身上马,从亲卫手中接过宝雕弓,搭箭拉弦,动作行云流水。只见弓如满月,箭似流星,崩的一声弦响,羽箭破空而去,直冲云霄。
只听一声凄厉的嘶鸣,那孤鹰在空中翻滚数圈,直直坠落下来。
“彩!”
随着典韦一声喝彩,士卒纷纷振臂高呼。
王豹却是一挥手,指着鹰落之处,对身旁的柳猴儿低语几句,遂道:“去将陛下之鹰寻来!”
柳猴儿应诺,飞马奔去。片刻后,他手中高举射中鹰的御用箭矢,一路高呼:“陛下之箭,正中鹰首!”
三军闻言,纷纷朝着车驾方向,伏地齐呼:“陛下神射!”
刘协见王豹挡在身前,是双拳攥紧,脸色惨白。
待柳猴儿策马归来,王豹接过猎物,转头朝刘协看去,刘协喉结一滚,声音微颤:“太师神射……”
王豹一扬唇角,将箭矢与死鹰递给刘协,笑道:“全仗陛下箭矢之利也。”
但见刘协颤抖接过,转头钻入车驾,王豹遂下令全军继续前行。
正当王豹要回车驾时,后军的太史慈飞马而来,口中疾呼:“兄长!斥候来报,高顺率三千精骑,朝吾等追来!”
王豹闻言一愣,眉头微皱:“吕布又要作甚?老典,汝携禁军护车驾先行,某去看看出了何事。”
但见典韦应诺,王豹调转马头,跟着太史慈飞马奔向后军。
他这前脚一走,一只死鹰从仪仗中狠狠掷出。
……
只说王豹随太史慈飞马奔回后军,刚令全军列阵,只见后方尘头大起,高顺的三千精骑已如墙而进,气势汹汹。
王豹眯眼一看,却见前方一骑奔来,马上小将提着画戟,一见王豹便满脸欢喜,高喊道:“恶贼,快帮吾挡住高叔父!”
来者不是绮玲,又是何人?
只见她一溜烟窜到王豹马后,探出个脑袋朝后张望,显然是把王豹当成了挡箭牌。
高顺见王豹大军,当即勒马,叫停骑兵,隔着老远便抱拳高呼:“齐公容禀!女公子私自出逃,主公有令,令吾等追回,望齐公成全!”
王豹诧异地回头看了一眼吕绮玲。
只见她嘻嘻一笑,压低声音道:“祝融姐姐有孕在身,这长途跋涉的,吾不放心,本是为汝家事而来,快帮吾回绝!”
说罢,她也不等王豹回应,探出身子,抱拳冲着高顺高喝道:“高叔父!且回禀父亲,吾与齐公大军同行,安全得很,请父亲不必忧虑,山不转水转,吾等许昌再会!”
高顺听她这半生不熟的‘黑话’,是满头黑线,当即喝道:“女公子休要任性!齐公护送天子仪仗,岂容汝胡闹军中?”
吕绮玲闻言有些着急,手中戟纂戳一戳王豹后背,催促道:“汝快说句话啊!”
王豹无奈,只得朝高顺笑道:“高兄莫恼。贤侄与吾家夫人交情匪浅,吾护送天子,夫人无人照应,贤侄来的倒也正好。有劳高兄回去告诉奉先,某必护贤侄周全,三军阵前无虚言,奉先只管来许昌找某要人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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