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都在告诉他:这是真的。
“凡哥,寒假怎么安排?”赵鹏一边往书包里塞东西一边问,“要不要一起刷题?”
“前一周先休息,调整状态。”凌凡说,“然后制定寒假计划。我建议你也这样,弦绷得太紧容易断。”
“听你的。”赵鹏现在已经对凌凡的话深信不疑。
收拾好东西,凌凡没有立刻离开。他坐在座位上,看着渐渐空下来的教室。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他还记得高一上学期期末考试结束时的场景。
那天也像今天一样,考完最后一门,大家欢呼着冲出教室,讨论着寒假去哪里玩。只有他一个人磨蹭到最后,因为不敢回家——他知道自己又会考得一塌糊涂,不知道怎么面对父母期待又小心翼翼的眼神。
那时候的教室对他来说像个牢笼。每一张课桌、每一块黑板、每一本教材,都在提醒他的失败。他恨不得永远离开这里,再也不用面对那些看不懂的公式和背不完的课文。
但现在,这个教室让他感到亲切。
墙上的高考倒计时牌(虽然他们才高二,但班主任早早挂上了),后黑板上各科课代表写的每日一题,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甚至角落里那个总是吱呀响的旧书架——所有这些,都见证了他从泥潭里一点点爬出来的过程。
“还不走?”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凌凡抬头,看见陈景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布包。
“陈老师。”凌凡连忙站起来。
陈景走进来,在他前排的座位坐下,把布包放在桌上:“考完了,感觉如何?”
“很顺畅。”凌凡想了想,用了这个词,“不是指题目简单,而是整个考试过程——时间分配合理,遇到难题知道怎么应对,做完还有时间检查。那种……一切都在掌控中的感觉。”
陈景笑了:“这就是训练有素的状态。你记得我跟你说的‘学习如练武’吗?”
“记得。基础招式要千锤百炼,实战时才能行云流水。”
“对。你现在已经到了这个阶段。”陈景从布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笔记本,递给凌凡,“寒假礼物。”
凌凡接过,翻开。里面是手写的笔记,字迹工整有力,按学科分类整理了一系列典型难题的解题心法和思维路径。更珍贵的是,每一页的空白处都有批注,写着这些方法背后的原理和适用条件。
“这太珍贵了……”凌凡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你值得。”陈景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欣慰,“我教书四十年,见过太多聪明的孩子,也见过太多努力的孩子。但像你这样,既肯下笨功夫,又懂得不断反思、优化方法,还能把经验系统化整理出来帮助别人的——不多。”
凌凡鼻子有点发酸。他深吸一口气,把笔记本紧紧抱在怀里。
“寒假有什么计划?”陈景问。
“前七天彻底休息,每天运动、阅读课外书、陪家人。然后开始执行寒假学习计划。”凌凡早已想好,“重点是查漏补缺,把这学期还有些模糊的知识点彻底搞懂。另外,开始预习下学期内容,特别是物理的电磁学和化学的有机化学部分,听说很难。”
“很好。劳逸结合,张弛有度。”陈景点头,“记住,寒假不是另一个学期,而是调整和蓄力的时间。就像长跑中途的补水站,不是为了停下,而是为了跑得更远。”
“我明白。”
陈景站起来,拍拍凌凡的肩膀:“回家吧。好好陪陪父母,他们这半年也不容易。”
凌凡送陈景到教学楼门口,看着他慢慢走远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如果没有遇见这位老人,他现在会在哪里?也许还在游戏里逃避现实,也许已经彻底放弃,也许在某个技校混日子。是陈景在他最黑暗的时候,给了他第一束光,并且耐心地引领他走上这条艰难但正确的路。
回到教室背起书包,凌凡最后看了一眼这个陪伴他战斗的地方,轻轻关上门。
走廊里已经空了。夕阳把走廊染成金色,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步一步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教学楼里回响。
走出校门时,他看见父亲站在马路对面,靠着那辆旧电动车,正在看手机。大概是等了一会儿了。
凌凡快步走过去:“爸,你怎么来了?不是说我自己回去吗?”
父亲抬起头,脸上露出笑容:“反正今天下班早,顺路来接你。考完了?”
“嗯,考完了。”
“难不难?”
“有点难,但都做完了。”
父亲的眼睛亮了一下,但没多问,只是点点头:“做完就好。上车,回家你妈炖了排骨。”
坐在电动车后座,冬日的风吹在脸上有些冷,但凌凡心里是热的。他抱着书包,里面装着陈景送的笔记本,还有今天考试时用的那支笔——笔芯已经快用完了,这是这学期用的第八支笔芯。
街道两旁的店铺挂着红灯笼,已经开始有年味了。行人匆匆,车流不息。这个世界依然忙碌运转,不会因为某个高中生的期末考试而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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