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驶入状元老街时,午后的阳光正烈,将青石板路面晒得发烫。
林晚透过车窗望出去,远远便看见清晚堂分堂门口那黑压压的人群。人围了一圈又一圈,将原本宽敞的铺面堵得密不透风,连街对面的商铺门口都站满了伸长脖子看热闹的人。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分堂门楣上。
那块牌匾还在。两个穿唐装的男人依旧站在梯子上,手扶着牌匾边缘,却没有进一步动作——他们在等,等一个能拍板的人。
而那个人,已经到了。
人群中央,一个身着藏青色暗纹唐装的老者负手而立。他身形清癯,留着修剪整齐的山羊胡,面容清瘦,眉眼间带着一股久居人上的倨傲。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周身镀上一层光晕,乍一看确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周承安。
云城风水协会会长,深耕云城风水界二十年的“前辈”。他亲自来了。
林晚推开车门,缓步走向人群。
她的脚步不疾不徐,裙摆在青石板上轻轻拂过,素色的衣衫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洁净。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慌乱,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只有沉静——沉静得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那些原本议论纷纷的声音,在她经过时渐渐低了下去。仿佛有一种无形的气场,让那些看热闹的人不自觉地噤声。
周承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林晚。”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故意拖长了尾音,带着训斥晚辈的语气,“你一个毛头丫头,学了点皮毛术法,就敢到处开分堂招摇撞骗?眼里还有我们风水界的前辈,还有风水界的规矩吗?”
那语气,像极了私塾里的老夫子训斥不听话的学生。
林晚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微微抬眸,与他对视。
那目光清清淡淡,没有愤怒,没有畏惧,甚至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她就那么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周会长。”她的声音同样不高,却清晰得每一个字都能传入在场所有人耳中,“我清晚堂行医济世,堪舆风水,皆是正统传承,从未招摇撞骗。不知违反了哪条规矩?”
“规矩?”周承安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旧册子,抬手狠狠摔在旁边的石桌上。
那册子很旧,封面磨损严重,边角都起了毛,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封面上印着几个褪色的字——《云城风水界行规》。
“这是云城风水界百年行规!”周承安指着那本旧册子,声音拔高了几分,确保围观的人都能听见,“入行必先入会,考取正规资质,方可执业!这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是咱们风水界安身立命的根本!你林晚,未加入风水协会,无资质证书,擅自开堂行医、妄断风水,就是违反规矩,大逆不道!”
他拿起那本旧行规,对着围观的人群大声念诵起来,专挑那些“无证”“违规”“非法”的字眼,念得抑扬顿挫,仿佛在宣读判决书。
念完,他将册子往石桌上一拍,厉声道:“今日我便替风水界清理门户!”
他抬手指着清晚堂的牌匾,手指微微颤抖,声音愈发尖锐:“立刻摘下牌匾,关停江城分堂!否则——”他顿了顿,目光阴鸷地扫过林晚,“我联合全省风水协会,封杀你清晚堂所有生意,让你在江淮省无立足之地!”
话音落下,围观的百姓嗡地议论开来。
“这周会长也太霸道了吧……清晚堂救了那么多人,怎么到他嘴里就成了招摇撞骗?”
“你懂什么,同行是冤家。清晚堂抢了他生意,他能不急?”
“可人家确实有本事啊,顾家老爷子那事,全云城都知道。”
“有本事有什么用?人家有‘规矩’压着你。这世道,有时候规矩比天大。”
赵磊等人见势,立刻跟着起哄,扯着嗓子喊:“摘牌匾!关停分堂!遵守规矩!”
那几个穿唐装的协会成员也跟着喊,声音一浪高过一浪,企图用声势压人。
林薇站在分堂门口,气得浑身发抖。她死死攥着拳头,指甲都快掐进肉里,眼眶又红了起来。两个年轻弟子更是脸色煞白,不知所措。
他们看向林晚。
林晚依旧站在原地,身姿挺拔如松。那些起哄的喊声、那些议论的嗡嗡声,仿佛与她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半点未曾影响她。
她只是静静看着周承安,看着他那张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看着他那双闪烁着得意与狠厉的眼睛。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极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只是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可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
所谓的百年行规。
所谓的清理门户。
不过是一个贪婪的老头,为了垄断风水生意、打压异己,编造出来的借口罢了。他仗着自己是会长,便将个人意愿当作行业规矩,把整个云城风水界当成自己的私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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