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喝茶自己倒。”云鹏霄瞥他一眼，慢悠悠品味着自己杯中的茶水。
第一次面临这种情况的小将军有些手足无措，慌乱地起身去拿茶壶，手镯上的铃铛响了响。
他低头给离自己最近的空杯倒茶，随后想放下茶壶，但看向云鹏霄的茶杯，试探地询问：“陛下，我……给您斟茶？”
“可。”云鹏霄觉得这个有点嘴笨的小将军其实还挺上道。
小插曲过后，赵无珩默默低头，瞧着面前升腾起热气的茶水，喝起来口味清甜，在白玉杯中还透着好看的紫红色。
这是他以前没喝过的茶，忍不住多尝了几口，然后分辨出里面是桑葚、枸杞与红枣？
印象里这约莫是女眷才会喝的东西！赵无珩下意识望了面前的帝王一眼。对哦，云国皇帝是女子啊。
他又忘了这回事，有时记得，有时不记得，人都快混乱了。
不过……他作为男子喝了这个，没问题吗？
少喝点应该没事吧？
赵无珩将注意力从茶水上收回，继续酝酿他自己想问出的问题。
许久，他小声提问：“陛下，您为什么要对我这个敌国战败的小将那么好？”
云鹏霄淡然地回答：“爱惜人才。”
帝王面不改色，小小问题回得如同喝水一般简单。
作为明君，爱惜人才很正常啊。
但赵无珩总觉得别扭：“您出兵攻打我们宸国，占领了宸国三成土地，为何觉得我会愿意为您效力？”
比起作为可以拉拢的人才，赵无珩自我认知为风险不可控的威胁更准确。
正常的做法就应该如宸国一般，削掉敌对者的能力、去除风险，权当作个闹不起风浪、可以肆意折辱的玩意儿，绝不可养虎为患。
云鹏霄过于自信了，她说：“只要我想，你终究会变成我的人。”
赵无珩都不知道，云国的皇帝竟然这样狂妄自大？
何来的自信？
赵无珩又不服气了：“陛下，当初您为什么指名要我送到云国？”
“你还以为是我指名道姓让宸国抓来你的啊？”云鹏霄笑了，这不懂政治的武夫怎么还没想通事情关键啊？
但她很有耐心地提点了几句：“最初我只与你交过几次手，记得有你这个人，却不知你姓名。顺口提一句宸国军中有个小将，天赋异禀，竟然阻了几次云国关键的战局，竟然还能把人要来？”
“你和我交过手？！”赵无珩震惊，关注点全在这里了，惊异地上下打量云鹏霄，都顾不上这视线是否算是对皇帝的冲撞，“你……你真的是云长庚？！”
“正是。”皇帝优雅一笑。
“你竟然御驾亲征！”赵无珩陷入武将的震撼之中，觉得云国的皇帝太虎了，竟然真的敢上前线玩命，不怕后面有人企图窃取朝堂吗？
去年夏打仗的时候，宸国都有一位皇子战死，据说是争夺皇位最有力的人选。射杀他的就是——云长庚，云国女帝！
对朝堂阴私涉猎不深的单纯小将军瞪大双眼，指尖想指云鹏霄，又觉得不太好，内心翻腾，总感觉要知道了点什么。
几经摇摆，他最终重新把手按回桌面，小小地拍了一下，当作发泄了。
哎！宸国江山不幸啊！
他都要觉得丢的那么大块北地，是有人亲手送出去的了。
云鹏霄欣赏着赵无珩丰富的表情变化，心情十分不错：“怎么，很惊讶吗？”
赵无珩愣愣点头，还是忍不住发问：“您……御驾亲征打头阵，真的不怕死吗？”
这问题问的，云鹏霄嘴角微抽：“区区几场不难的战役，怕什么死？”顶多推平过程中，偶尔遇到刺头如赵无珩，有些许阻力罢了。
小将军低头纠结：“难道你不怕，像三皇子一样被人发现了射杀？”
“那你们有人知道我是皇帝吗？”
赵无珩下意识摇摇头。
“两年间战场上你们见过我几次？”
赵无珩仔细回想：“好像……并没有很多次。”
他算是这两年间和云长庚交手次数最多的人了，实际见面打斗的次数也就一只手数得过来，5次。
但是云长庚的阴影一直笼罩在宸国军队的心里，无论哪个将领听到此次战役要对上云长庚，和他比排兵布阵、去防想破脑袋都防不住的诡谲奇袭……都想直接丢盔卸甲、向云国求饶了。
赵无珩这个有武将世家背景，但是根基不稳、又无足轻重的人，才被反复推出来，去对阵云长庚。因为他初次就出其不意占了个小便宜，防住对方攻势、还绕后打上云长庚了，此后凡是听说是云长庚带兵来了，他都被推上去抵挡。
潜力和天赋就是被这么逼出来的，但是大后方不给力，经常打着打着就收到命令要撤退，城就丢了，战就败了。
但是，现在告诉他，宸国军队的最大阴影云长庚，竟然是个女人？！
还是云国的皇帝！
除开敌对的这个身份，从一名将领的诚挚情感而言，谁不崇拜敢于御驾亲征、用兵如神、大捷连连的君主？国家还治理得那么好，千古明君啊！
咳，赵无珩矜持地平复心情，不能忘了自己的身份，云国与宸国之间可是向来有世仇的。
这样的君主，出现在自己国家，就是天下大幸。出现在别的国家……尤其还是敌国，那简直天、地、人全不和，前年宸国北边还在闹饥荒呢，拿什么和云国打？
这样一想，宸国兵败简直是定局。
令赵无珩的心情有些沉重。
云鹏霄倒是不关心他的家国愁绪，只是说：“待你武功恢复，我便多一个陪练，届时我们比试一番。”
迅速将赵无珩的思绪拉回来了，他的眼神里迸发出明亮的光彩，再度一拍桌板，铃铛噼啪作响：“好啊！”
不过，云鹏霄善用长枪，一丈二尺。赵无珩自幼练的刀法，最善雁翎刀，但是距离上吃了亏，之前战场上短短的几次交锋都是被云鹏霄压着打。
更过分的是，云鹏霄那柄湛金梨花枪的黑缨里藏着反光晃眼的东西，刺过来的时候就让人眼睛一花！还有两次交手，她枪头的黑缨换下了，却绑着两支火筒，在各国火器还没普及的时候，她就先提前试验上了。
太过狡猾，完全不讲道理！
对此，云鹏霄坦然自若：所谓兵者，诡道也。
管她方法阴不阴，好使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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