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珩好像暂时没有问题了,但是仍有点不确定……对未来的不确定。
他不觉得自己会轻易为云国所用,那么假如他拒绝发挥才能,云鹏霄是否愿意还费神养着他这个“废人”呢?
想法在脑子里绕了一圈,赵无珩又开始别扭了,试探地询问:“陛下,您今后对我的安排是……”
“自然是拉拢你。”云鹏霄悠闲地品着茶,睨他一眼。
“若是拉拢不了呢?”赵无珩紧张。
“自有处理你的办法。”
如何处理,死么?
他心下不满,直犯嘀咕:“若不是您提到了我,我怎会被宸国送来。”
“哼,你还真是冥顽不灵。”云鹏霄冷笑一声,将茶杯落在桌面上,掷地有声,骂这脑子单纯的武将不通世故,给他脸了?
帝王声音冷淡:“事情真要朕掰开了给你讲?”
赵无珩被她吓得心里一惊,慌乱但梗着脖子,硬着头皮不服气:“陛下此话怎讲?”
“你是宸国新皇帝额外送来向朕示好的玩意儿,你猜他本来登基无望,如何安然坐得这皇位?”
“什么?!”赵无珩的世界仿佛被击破,晴天霹雳般震醒了,令他不得不面对这被刻意忽视的事实。
宸国为何短短两年就丢了北地2个州!
“呵。”云鹏霄轻蔑地一笑,但也不乏欣赏。
作为一个帝王,对他国狠人新皇的赞许。
“北地苦寒,宸国从其它小国那儿抢来了十几年都捂不热,反而被三番五次地拖累。
这是扩张太快,地方大了扯着步子了,干脆借机把锅往云国头上一甩,割舍掉累赘了。”
只不过,宸国的新皇差点玩脱,云国打下了完整的两个州,超出了他的预期。
好在丢掉版图的骂名全都留给上任老皇帝了,新皇美美等着战事结束、消耗一波边远地区拥兵自重的州牧势力,宸国核心区域没怎么动摇,利用完了就送老皇帝升天。
真是宸国的报应。
老皇帝早年激进开疆拓土,赢得了传世美名,晚年却又昏庸致使皇子内斗、官僚贪污受贿民不聊生,骂名终究落回来了——真是父慈子孝局!
赵无珩听得目瞪口呆,小脸煞白。
许久,他才缓过神来,心中仍是不舒服:
“哼,云国的皇帝陛下真是好手段。宸国都吃不下北地2个州,新皇甘愿丢了。
凭什么您就觉得,云国有能耐守住那么一大片的土地,并且做得比宸国更好?”
“因为朕便是民心所向。”
赵无珩沉默了,他对皇帝的自信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云鹏霄接着说话:“你既然是宸国镇守边关的将士,可听过近些年来,有女子自宸国想要逃往云国的事?”
赵无珩更沉默了,许久才轻声说:“我只领过营里的军令,说提防云国奸细出入宸国,这些奸细最喜装扮成无辜女子骗人同情,受蒙骗的宸国女子需返送至原籍,云国奸细则格杀勿论。”
云鹏霄向他露出嘲讽的一笑。
“我不曾亲手处理过此事……所知不多。”他小声地为自身寻求缓和的余地,头颅已垂得抬不起来。
“既然如此,你觉得云国带来粮食救济饱受饥荒的灾民,这事,是善,还是恶?”忽悠人的皇帝循循善诱,明显已动摇了赵无珩善良的内心。
但这人还是固执:“宸国朝堂赈灾的粮食有,只是还未送到,有贪官污吏暗中克扣。当时三皇子已经斩了几个贪官,分明稳住了北地的局势。”
“只是你们营中将士优先吃到了粮食,四处逃窜的流民可没有。你们那点粮食能做什么?还不是饿殍千里、民不聊生,时间拖久了终究会起义。”
赵无珩不是很懂政治,心中一大堆话想说,却又觉得幼稚,干脆死撑着:
“你们云国趁人之危挑起战争,还不是导致宸国死了那么多人。你口中那些逃难的可怜流民,都为了求一口饭吃而进入兵营,最后还不是死于你们云国的刀下?”
云鹏霄挑眉,为他别样角度的反驳感到新奇,但这也难不倒最善诡辩的皇帝,轻轻松松一连几问:
“若不是云国进攻,你们军中又怎会留下这些闲人、给他们饭吃?饥荒横行之时,宸国若不是紧急情况,怎么有皇子加快送来粮食、斩贪官,给你们军队先吃饱?
若无战争,你们皇帝年老昏庸管不了事,军队的刀枪可就对内指向作乱的流民,镇压叛乱了。还能给你们宸国契机,那么顺利地拧成一团、凝聚民心么?”
问得赵无珩是哑口无言,理解到了云国皇帝的意思——云国带来的战争,反而救了宸国与宸国北地的百姓!
他本身不笨,依旧坚持着自己想法,磕磕绊绊、底气不足地指责云国野心:
“你们……你们这是借了宸国先皇昏庸的借口!
”但终究是杀了我宸国将士、占领我宸国土地。你们云国心怀鬼胎想要侵略他国,何必粉饰成拯救苍生?
“宸国的事自有宸国内部处理,何必需要他国干涉?更何况是你们云国最终占了实际的好处!”
说到最后,赵无珩的思路顺了,底气再度充足起来了。
云鹏霄听得抚掌,哈哈大笑:“不错,不错!”
她承认得爽快,既然对方没被她的逻辑绕进去,便不装了,坦坦荡荡地,“我云国就是要占你宸国土地,你当如何?”
毫不掩饰,上挑的眼角里都溢出笑意与野心,黑眸直勾勾地顶着面前人,令人心惊。
是帝王的压迫感。
赵无珩瞪大眼睛,直面云鹏霄的威压,一阵发慌。
他对云国皇帝的无耻感到震惊,却又无能为力,一切都是既定的事实,除非几年后宸国休养生息,再度打回来、一雪前耻!
云鹏霄直问他:“哪个有野心的君主不想一统天下?”
赵无珩说不出口,必须承认这一点——宸国国力强盛了也想攻打他国、开拓版图,全国上下的百姓都会支持。
目的达到的皇帝慢悠悠地招手,引来了守在屋中烧茶的女官,换上一壶热气腾腾的新茶,润润嗓子。
她喝下温度正好的茶水,心中舒坦,还在兴头上,便额外向赵无珩感叹道:“也就如今自边关传递信件的速度还是慢了,跑死几匹马也得花个六七天才能送到,不然云国和宸国的版图都能扩得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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