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退的命令下达,如同解开了一个紧绷的弹簧。队伍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却依然保持着最高级别的战术静默,迅速从那座发出不安嗡鸣的古代设施残骸边撤离。空气中那股混杂着金属锈蚀、能量惰性衰变和陈腐黑暗的气息,随着距离的拉远而逐渐稀薄,但每个人心中的压抑感却并未减轻,反而因为那块被小心翼翼收纳在“燧石”特制隔离容器中的银灰色六边形薄板而变得更加沉重。
暗红纹路的虫族战士在交出薄板后,便沉默地回到了队伍侧翼的警戒位置。它的复眼依旧不时扫向“燧石”存放薄板的方向,传递出一种复杂难明的情绪,但那种不顾一切的急迫感已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守护的专注。它,以及所有虫族战士,似乎都将这块薄板视为了与“星痕”同等重要,甚至更为关键的物品。
队伍重新没入“刃脊区”刀锋般的地貌中,继续向东南方向跋涉。时间在黑暗与寂静中流逝,天际线依旧被厚重的云层和遥远能量风暴的暗红弧光所封锁,无法判断具体的时辰,只能从体力的消耗和逐渐加剧的寒意来感知,长夜已过去大半,黎明或许仍在遥远的彼方。
为了尽可能远离古代设施可能存在的未知影响范围,“铁砧”和“灰烬”商议后,对原定路线进行了微调,选择了一条更加贴近峡谷边缘、靠近高耸岩壁的路径。这里的风势更加猛烈,如同无数冰刀在岩壁上刮擦,发出尖锐的呼啸,但也带来了一个好处——风声几乎掩盖了一切其他声响,为他们提供了绝佳的噪音掩护。
然而,代价是极度的寒冷。温度已经降至冰点以下,呵出的气息瞬间凝结成白色的冰晶。裸露的岩石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某些背阴的裂隙边缘,甚至能看到细小的冰凌。即使是穿着具备温度调节功能的星火作战服,队员们也能感觉到刺骨的寒意不断试图渗透进来。老雷顿和小杰更是冻得瑟瑟发抖,嘴唇发紫,只能依靠彼此搀扶和不断活动来维持体温。
李凡伏在星脉兽背上,情况稍好。星脉兽厚实的银色皮毛和旺盛的生命力形成了一个相对温暖的小环境。但他的左臂,那种被“暗影”波纹擦过带来的阴冷麻木感,在环境低温的刺激下,似乎有复燃的迹象,隐隐传来针刺般的痛楚。他不得不更加集中精神,尝试引导体内那微弱的暖流去对抗。
大约又艰难行进了两公里,前方的地形再次发生变化。他们绕过了几座如同巨剑般直插黑暗的岩峰,眼前豁然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冰封谷地。
这片谷地夹在两道高耸的岩壁之间,地势平坦,面积不小。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灰白色的冰层,冰层并不纯净,内部封冻着大量的沙砾、碎石,甚至是一些扭曲的、形态怪异的植物(如果那些干枯扭曲的东西能被称为植物)残骸。冰面并不光滑,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缝和一些微微隆起、如同疮疤般的鼓包。整个谷地弥漫着一股比周围更加刺骨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类似臭氧和万年冰川的冷冽气味。
而在谷地的中央,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座高度超过十米、形态极不规则的巨大冰封物。
它像是由无数股激流在瞬间被绝对零度冻结而成,呈现出一种狂暴而扭曲的静止姿态。冰体本身呈现一种不透明的、泛着幽幽蓝光的乳白色,内部似乎封冻着什么东西巨大的、模糊的阴影轮廓,但由于冰层太厚且内部浑浊,无法看清细节。只能隐约分辨出那阴影似乎具有多节的、如同昆虫或某种深海生物般的肢体结构,以及一个相对庞大、形状不规则的躯干部分。
冰封物的基座与地面冰层融为一体,周围辐射状地散布着许多较小的、类似的冻结突起和裂缝,仿佛它正是这片异常冰封区域的核心或源头。
“停。”“铁砧”立刻举起拳头,队伍再次进入静默警戒状态。
“‘燧石’,全面扫描。‘左翼’、‘右翼’,建立侧翼观察点,注意冰层下方和岩壁上方。”“灰烬”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在经历了勘探车和古代设施的“惊喜”后,任何不同寻常的地貌都值得最高级别的警惕。
“燧石”的扫描仪迅速对准了那片冰封谷地和中央的巨大冰封物。数据流在她眼前快速滚动。
“环境温度:零下四十二度,显着低于周边区域平均值。冰层厚度不一,平均约两米,最厚处(冰封物基座附近)可能超过五米。冰层下方…检测到微弱的液态水流动信号?这怎么可能?除非下方有活跃的地热…但能量扫描未发现明显地热源。反而…冰层深处和那个大型冰封物内部,检测到异常的能量残留…非常…惰性,但又带着一种…被强行禁锢的狂暴感。”她的报告带着明显的困惑,“能量特征…再次无法归类!但与古代设施内那些紫色污染结晶,以及‘暗影’软泥怪的能量谐波…存在某种远距离的、扭曲的相似性,就像是被极度稀释、冻结、并混杂了其他东西的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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