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着说话。”“燧石”立刻制止他,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放松和一丝后怕,“你活着…真是奇迹。我们都以为…你撑不过来了。”
她一边说,一边快速检查着李凡的基本生命体征。她的动作熟练而专业,手指按压在李凡的颈动脉上,另一只手轻轻翻开他的眼睑观察瞳孔。但李凡能感觉到,她的指尖在微微颤抖——那不仅仅是疲劳,更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尚未平复的恐惧。
“体温…偏低,但趋于稳定。心率…虚弱但规律,大约每分钟四十五次。呼吸…浅促,有轻微湿啰音,可能肺部有轻微灼伤或吸入性损伤。能量读数…”她拿起一个巴掌大的、屏幕碎裂的便携扫描仪,对着李凡扫了扫,眉头紧皱,“…混乱,但那股可怕的冲突能量似乎…平息了?或者说…耗尽了?左臂的污染…”
她的目光落在李凡的左臂上。
李凡顺着她的视线,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自己的左臂。
那只手臂裸露在外——衣袖早已在之前的战斗中损毁。皮肤表面布满了诡异的暗红色纹路,如同某种寄生植物的根系,深深嵌入肌肤之下。但现在,那些纹路失去了之前那种蠕动、扩散的活性,变得暗淡、静止,仿佛只是普通的疤痕。手臂的颜色也不再是那种不祥的紫黑,而是接近正常肤色,只是略微苍白。
“活性大幅度降低,处于惰性状态…”“燧石”低声念叨着,像是在汇报,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不可思议…在经历了那样的能量冲击后,污染不仅没有爆发,反而被压制了…”
她放下扫描仪,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中带着疲惫,也带着一丝茫然的不解。
李凡没有力气去思考这意味着什么。他的视线艰难地移动,试图看清这个舱室的全貌,以及——其他人。
视线依旧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但他能大致分辨出,舱室里不止他们两人。
在左侧不远处,“灰烬”昏迷不醒地躺在一块金属板上——那似乎是拆下来的舱门,被临时改造成了担架。他的身体被用撕裂的布料和金属条简单固定,防止在颠簸中滑落。他的脸色依旧灰败,如同死灰,但胸口有微弱的、规律的起伏,证明生命仍在延续。他的装甲几乎完全损毁,只剩下一些残片还挂在身上,暴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灼伤和撕裂伤。
在右前方的角落,老雷顿蜷缩在那里。这个一向粗犷、坚毅的老工程师,此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他怀中抱着依旧昏迷的小杰,双手紧紧搂着孩子瘦小的身体,眼神呆滞地望着地面,嘴唇无声地嚅动着,仿佛在祈祷,又仿佛在喃喃自语什么无人能懂的话。他的工装破烂不堪,脸上和手臂上都有明显的擦伤和淤青。
在舱门旁——如果那个扭曲的、半开半闭的金属框架还能被称为门的话——清道夫静立在那里。这个忠诚的工程机械,此刻的状态令人揪心:它的外壳上多了至少七处严重的凹痕和灼痕,其中最严重的一处在胸口,几乎穿透了装甲层;一条机械臂完全损毁,只剩下几根断裂的线缆无力地垂下;它的视窗光芒极其黯淡,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闪烁都显得艰难。但它依然站立着,如同一尊沉默的守护雕像,唯一的完好的机械手,紧紧握着一个被封禁的金属方块——那是“钥石”。
还有…星脉兽。
它侧卧在李凡右后方,庞大的身躯几乎占据了舱室三分之一的空余空间。银色的皮毛上布满了焦黑的痕迹和干涸的血渍,原本光洁柔顺的毛发,现在纠结、板结,沾满灰尘和污物。它后腿的伤口被用某种黑色的、类似沥青的粘稠物质粗糙地封住了,但封口处仍有暗红色的血迹渗出。它的呼吸沉重而缓慢,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轻微的、不正常的杂音。
似乎是感应到李凡的目光,星脉兽巨大的头颅微微转动。那双熔金般的竖瞳看向李凡,眼神中没有了往日的锐利与野性,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与毫不掩饰的关切。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低鸣——那声音如此虚弱,却依然带着一种温暖的力量,轻轻触碰到李凡的意识边缘。
李凡的心微微一颤。
辉光甲士呢?“守望者之裔”呢?“铁砧”他们呢?
他转动眼珠,艰难地扫视着这个狭小的舱室。除了以上几人,再无其他身影。
一股冰冷的预感,如同毒蛇,缠绕上他的心脏。
他看向“燧石”,眼中流露出急切和询问——尽管他发不出声音,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燧石”看懂了他的眼神。她脸上的那一点点放松,迅速褪去,被一种深重的、几乎要压垮人的黯淡取代。她沉默了几秒,嘴唇微微颤抖,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压抑某种即将决堤的情绪。
最终,她开口,声音低沉而干涩,如同砂纸摩擦金属:
“我们…在一个相对完好的小型应急维生舱里。这是‘先驱者’号——或者说,这个巢穴深处——的旧时代设计,每个重要区域都会配备几个。它们有独立的密封系统、基础的空气循环和应急能源,能在主结构失效后提供暂时的庇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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